“哦?”曹昂声气稍缓,“你说粗通文墨,都读过哪些书?”
徐氏恭敬答道:“《女诫》《列女传》乃幼时所习,后随先君……也曾读过几卷《汉书》与《诗经》。”
“《诗经》之中,最爱哪一篇?”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徐氏声线渐稳,带着一丝释然,
“妾身偏爱那句‘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反是不思,亦已焉哉。”曹昂复诵一遍,再开口时,带了几分暖意:
“既如此,那便做府中的女先生罢。教香香与霜儿她们读书习字。”
他似是想起什么,笑了笑,“此前找了几个老夫子,都被她们打走了。”
徐氏重重一福:“谢将军恩典。”
曹昂起身,将一旁暖着的铜手炉移至她案边:
“天寒,莫冻坏了手。香香性子直率,你若有暇,可多去陪她说说话。
还有靓儿、霜儿她们,皆是江东旧识,彼此也有个照应。”
言罢推门而出。
门扉“吱呀”轻合,徐婉僵立良久。
她想起陆尚弥留之际那句“伯言会替我照顾你”,
想起陆逊送行时满目愧疚,
想起孙权冷冰冰的“此乃徐家荣耀”,
最终,定格在曹昂那句‘我待他人如何,是我之修行;他人待我如何,是我之因果’。
原来这世间,有人不计较你是棋子还是利刃,不计较你是否暗藏算计,
只凭本心,予你一条生路,一份体面。
风卷梅香,潜入窗棂,
徐婉将脸埋入臂弯,低低啜泣出声。
而此刻书房内,曹昂重又铺开东三郡、汉中、关中、并州的舆图,
指尖点在“并州”二字上,眉峰微蹙。
他自是知晓徐婉乃孙权所遣暗桩,也明白她是新的系统攻略目标,但他并不在意——
他要的,从来不是将一弱质女子逼入绝境,而是要令所有算计他的人知晓:
你赠我一枚钉子,我还你十分体面;
但你若真敢出手,那便来试一试。
我曹子修,接得下这世间所有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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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雪霰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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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丞相府书房。
夜色如墨,烛火却亮得刺眼,映得人影幢幢。
满宠伏地禀报,将南院之事滴水不漏地陈说。
当提及“大公子与环夫人同乘一车、为护其周全而伤及左肩”,
以及“丁夫人掷盏怒斥、力保大公子清誉”时,他刻意放缓语,字字清晰。
曹操原斜倚胡床,听到“丁夫人”三字,身形蓦地一直。
宛城……那场几乎令他丧命、更痛失爱子的浩劫。
曹昂为他挡箭,身被数创,虽经救治捡回一命,
却从此落下病根,性情亦大异往昔。
而丁夫人,因爱子心切,曾戟指痛骂:
“将我儿致此,奈何尚复欲相见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