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氏骂他好色贪功,害得儿子几乎死在宛城。
彼时他盛怒之下,废黜丁氏,逐出府邸,扶正了卞氏。
他对丁夫人,有怨,但更多的,是难以言说的愧疚。
他辜负了结妻子,亦辜负了她为曹家倾注的心血。
如今丁氏虽居别院,然曹昂在她心中的分量,
以及曹昂对他母亲的那份维护,曹操心知肚明。
这,亦是他对曹昂总存着一分旁人不及的纵容与愧疚的根源——
这孩子,是为救他才变成这样的。
“哦?丁氏,她……反应如此激烈?”曹操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是。”满宠低头道,“夫人言,大公子乃嫡长子,品行端方,此举乃体恤庶母,绝无半分逾矩之理。
若下官再行滋扰,便是挑拨父子亲情,构陷嫡嗣……下官担待不起。”
“担待不起……”曹操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出一声似笑非笑的哼声。
丁氏那个女人,当年敢骂他,如今又为了他儿子,向满宠难。
这性子,倒是半分没改。
他沉默了许久。
环氏……那个安静、柔顺、从不争宠的女子,当年被刘艾献入府中,
这些年在府中,如同一道影子,
唯一的存在感便是生下了聪慧过人的曹冲。
自那以后,他几乎已经忘了她的模样。
还有子修和仓舒,这兄弟俩一向亲近,
可他护着环氏?是为何?真只是因为她是仓舒的母亲?
万一……万一子修是因为别的什么,才对她另眼相看?
“伯宁,”曹操忽然开口,“你查彭城的事,查了多久?”
“回主公,半月有余。”满宠声线平稳,“因涉及陈矫,且年代久远,不敢轻举妄动。”
“陈矫?”曹操轻笑一声,“建安元年旧档,关陈矫何事?”
满宠沉默了一瞬,方道“当年,彭城相刘艾,曾将环氏族中一女,献于主公。
此女便是如今的环夫人。而陈矫,是刘艾的侄女婿。”
曹操的目光微微一凝。
“刘艾……”曹操缓缓念出这个名字,
“我记得他,是个胆小怕事之人。当年彭城归降,他献了不少财物美人,环氏便是其中之一。”
“正是。”满宠顿了顿,“但据下官查访所得,环夫人入府之前,似乎……与一人有过私交。”
曹操眼神骤然锐利“谁?”
满宠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双手奉上
“这是彭城环氏旧宅老仆的供词。据其所言,
建安元年秋,曾有一少年郎君,多次出入环府后园,与昔年环夫人……过从甚密。”
曹操接过帛书,展开。
烛火跳动,映着他逐渐阴沉的面容。
那帛书上并无具体姓名,只记载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年轻,高大,常着玄色劲装,腰佩长剑,气度不凡。
曹操的声音冷了下来,“可看清了长相?”
“老仆年迈,记不清了。”满宠垂道,
他忽地忆起丁夫人那句警告——“孟德面前,当知何言可,何言当止。”
便将那句“老仆言其眉眼,与如今大公子颇有七八分相似。”咽了回去。
“啪!”
曹操将帛书狠狠拍在案上,震得烛火一跳。
满宠伏地“主公息怒!此乃老仆一面之词,年深日久,记忆或有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