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村子里的孩子已经换了好几茬。
说书老汉的孙子也老了。
可他还在讲梁山好汉的故事。
每到傍晚。
村口老槐树下就围满了人。
听他拍着醒木念定场诗。
他念武松打虎。
念林冲夜奔。
念燕青独臂守兀剌海。
念到最后一回时。
忽然加了一段新的。
“有个背旗的少年从梁山出。
沿着水源图往西走。
翻过昆仑山。
渡过药杀水。
穿过撒马尔罕。
走到地中海。
又往南走到尼罗河。
走到阿蒙之眼。
最后回到梁山。”
孩子们问这个少年叫什么名字。
他望着后山说。
“叫武还。
武松的武。
归还的还。
他把刀还给了山。
把路还给了路。”
武还走的那天。
梁山正在落雪。
雪不大。
薄薄的一层。
覆在后山的石碑上。
像洒了一层盐。
他躺在床上。
旧铁刀搁在枕边。
桃木刀放在胸口。
水源图贴在怀里。
窗外松风呜呜地吹着。
把聚义厅匾额吹得微微晃动。
他睁开眼睛望着屋顶。
忽然想起小时候。
在梁山脚下听的说书老汉。
拍着醒木说的最后一句话。
“替天行道不是一句话。
是一群人用一辈子走出来的路。”
然后他闭上眼睛。
嘴角还带着一点很淡很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