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青的帆船是在秋分那天。
驶出拉塔基亚港的。
地中海的风从西边吹过来。
把船帆鼓得满满的。
帆是金色的。
在日光下闪闪亮。
和粟特老商人歌谣里唱的一模一样。
老船工站在船尾掌着舵。
用生硬的粟特话对石青说。
我的祖辈是腓尼基人的后裔。
在海上跑了一辈子船。
从拉塔基亚到罗马。
从罗马到迦太基。
从迦太基到伊比利亚。
我祖父的祖父传下来一歌谣。
说极东之地有一条路能走到海边。
海边会有人背着一面褪了色的旗从东边来。
带着一张画满水井的图。
和一把沾着泥的刀。
他等了一辈子。
没有等到。
现在我等到了。
石青把旧铁刀从腰间解下来。
刀鞘上的泥还在。
大名府的泥。
野狼坡的泥。
兀剌海城头的泥。
梁山后山的泥。
积石山隘口的泥。
撒马尔罕青石大厅檐下的泥。
拉塔基亚港口的泥。
他把刀放在船舷上。
望着西边那片越来越开阔的海面。
海很蓝。
和戈壁上的天空一样蓝。
可海是活的。
戈壁的蓝是死的。
干得没有一滴水。
海的蓝是活的。
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拍在船舷上。
溅起白花花的水沫。
水沫被海风吹散。
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舔了舔嘴唇。
咸的。
他在水源图上画过的每一口水井都尝过。
咸的、甜的、涩的、碱的。
可从来没有尝过海水的味道。
海水的咸不是野马泉那种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