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州城破的消息传到燕京,是在三天后的黄昏。
完颜宗翰坐在燕京留守府的正堂里。
面前摆着一盘残棋。
棋子是玉石的,被夕光镀上一层温润的蜜色。
黑白分明,棋局却是一团混沌。
白子被黑子围在角落,像一头困兽,苟延残喘,却还留着最后一口活气。
他手里拈着一枚白子。
已经拈了很久。
久到棋子上沾了他指间的汗,滑溜溜的,差点脱手。
窗外的夕阳正沉到西山后面。
把整座燕京城染成一片暗红,像是被血浸透了。
他忽然想起兀术。
兀术死在大名府的城楼上。
头被武松砍下来,挂在城门上。
眼睛还睁着,嘴还张着,像是在喊什么。
如今完颜泰又败在定州,被武松生擒。
下一个,轮到谁?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碎。
一个亲兵站在门口,低着头。
“元帅,定州最新军报。”
完颜宗翰没有抬头。
只是把那枚白子终于落在棋盘上。
不是落在那个还有活气的角落。
而是落在另一个更大的、看似毫无危险的角。
然后他伸手接过军报,拆开。
军报是完颜泰的副将写来的。
字迹潦草,有几处被水洇开了。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定州城破。
完颜泰被擒。
韩德明反正。
陈文远叛变。
粮草十万石,守军两万,降的降,死的死。
短短几行字。
把他经营了两年的防线,撕成了碎片。
他把军报放在棋盘旁边。
手指在棋盘的边缘上轻轻地敲着。
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那声音在寂静的正堂里格外清晰。
像是有人在数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