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泰被押下去的时候,河床里的火还在烧。
不是熊熊烈火。
是东一簇西一簇的残火。
半截旗帜在火焰里卷边。
一具马尸的鬃毛冒着青烟。
一支断箭的杆头,还跳着豆大的火苗。
黑烟歪歪扭扭地升起来。
被晨风吹散。
飘过矮山,飘过密林,飘向定州城。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
混着血腥、铁锈和马粪烧着的酸臭。
像一床浸了水的棉被,闷得人喘不过气。
武松站在河床中段的岩石上。
看着那片冒烟的战场。
他的战袍上全是血。
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左臂的旧伤隐隐作痛。
钝钝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缝里生了根。
他没有管。
只是站着,望着定州城的方向。
晨光从背后射过来。
把他和那座遥遥在望的城池,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燕青从下游跑上来。
腿上还缠着绷带,跑起来微微有些跛。
他单膝跪下,声音里压着兴奋。
“陛下!斥候回报——定州城门大开,城头换了旗。”
“是‘林’字旗。”
武松没有说话。
只是望着那座城。
望着城头飘着的旗帜。
风从北边吹来,把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然后松开了刀柄。
“传令下去,大军入城。”
“投降的金兵,缴械不杀。”
“顽抗的,就地格杀。”
大军开拔。
从河床到定州城的三十里路。
到处都是金兵丢弃的辎重。
断了辕的粮车歪在路旁。
轮子还在风中缓缓转着。
一袋袋马料散落在地上。
被踩碎的麦粒混在泥土里。
引来成群的麻雀,人一走近便呼啦啦飞起。
像一片灰色的云。
还有被遗弃的盔甲、兵器、旗帜。
金雕旗被踩得全是泥印。
半截埋在土里,半截在风中瑟瑟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