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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楚天血色万里长(第2页)

熊恽抬起沾满泥水的脸,雨水冲刷着他的眼帘,模糊的视线穿过纷乱冰冷的雨丝。他死死盯住城头上那张紧绷的巨弩,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知道,随侯的城弩能指向楚国的追兵,也能在下一瞬间指向他这颗送上门的头颅。

夜枭的啼叫在远方黑压压的林梢掠过,很快淹没在城头呜呜吹过的冷风里。随宫内灯火通明,远非楚宫那种醉生梦死的迷离昏黄。巨大的铜盏灯悬挂在高阔的梁下,明亮稳定的火焰映照着大殿两侧排列整齐的青铜甲胄卫士,映照着铺地的厚重青石板上冰冷的反光。空气里浮沉着沉水香、檀木和一丝铁器冰冷的混合气息,凝重得如同铅块。

当宫门沉重的机括声绞起,咣当一声在深夜中敲击着冰冷的石壁时,熊恽被两名甲胄齐整、面无表情的随宫侍卫半是引领半是看押地带了进来。冰冷沉重的宫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外面最后一点湿气。他身上溅满血污泥浆又被雨水彻底浸泡过的破败锦袍在华丽肃穆的大殿中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碍眼。水珠顺着他湿透的头和紧贴肌肤的衣角,在地面坚硬的青石板上不断滴落,出嗒、嗒的声响。

大殿中央高高的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个年近五旬的男人。那人并未着繁复的礼服,只一身玄色深衣,束着简单的白玉带钩。脸庞削瘦,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刻痕与风雨沉淀下来的冷峻,尤其一双眼睛,沉静深寒,不见波澜,正静静打量着立于阶下的熊恽。那双眼睛里有审视,有冷然,唯独没有一丝乍见贵客的惊异或是同情——那是随侯吕平的眼神。

熊恽踏上殿阶前三步之内的青石地界,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冰冷的石板寒气瞬间透过湿透的薄薄衣料刺入骨髓。他并未擦拭脸上蜿蜒流下的泥水痕迹,额前湿透的碎黏连在惨白青的面颊皮肤上,一双眼眸却似浸了寒潭水一般,直刺端坐如古岳的随侯。

“楚子恽,拜见随伯。”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却异常清晰,打破了大殿里如同实质般的寂静,“王兄熊艰,酗酒乱政,荒于田猎,淫于酒色,更欲加刃骨肉……”他说着,略微抬高了头,脖颈绷出刚硬冷利的线条,“今夜遣死士截杀,幸得贵国城垣庇护,方得苟全。”

他顿了顿,大殿里死寂如坟墓,唯有灯火燃烧偶尔细微的哔剥声。随侯依旧垂目看着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熊恽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铁与冰冷香料气味的空气,接着向下说,每一个字都如冰锥从口中迸出,敲击在光可鉴人的青石板上:

“楚,雄踞江汉。熊艰无道,内则民怨沸腾,外则霸业不彰。大王……心中岂无憾乎?”他猛地抬高了声音,掷向高高在上的随侯,“而贵国,地扼汉水之要,控江淮上游锁钥,北窥中原之沃野,西制楚之门户!”他的目光灼灼如被点亮的炭火,“然而,百年积弱之势已成,纵有雄都坚城,焉能独凭自守?”

大殿两侧持戟而立的甲士中,有几人微微动了下紧握长柄的指节。高处端坐的随侯终于微微掀了下眼帘,那目光沉得似古井中投下的石子,在熊恽身上落了下又淡淡移开,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穿透整个沉寂殿堂:“无道之君,自有其咎。公子,汝所欲求者,究竟何物?”

熊恽迎向那道如静水深流般的目光,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兵!甲!车!马!”

随侯眉宇间纹丝不动:“助汝弑兄夺位?其价几何?”

“非为我!”熊恽的脊梁陡然挺直,掷地有声,“为除一暴君!为两邦结百年盟好!”他迎着随侯那古井无波的眼神,嘴角冷硬的线条微微勾起,眼中精光陡然大盛,“为大王之南方有义楚!为随国北顾中原得友楚而免其腹背之患!为荆楚大泽万民得一守盟之主!随国——今日助我子恽一臂,他日楚人铁马金戈指向东方,必永以随国为上宾!随伯坐镇汉水,南抚荆蛮,其尊望,何止于‘伯’?”

话音落下,巨大的铜灯火焰在寂静中跳跃了一下,长长的一缕黑烟被无形流动的气流扯上去扭曲消散。整个宫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熊恽激烈言语后胸腔起伏的微喘之声清晰地回荡着。他紧紧盯着端坐在王座上的随侯,跪在冰冷青石上的膝盖早已因寒气透骨而麻木,全身肌肉却绷紧如同引满的弓弦。随侯深井般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熊恽那双紧握成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白的手上,随后又缓缓扫过他额头上未干的泥泞和水痕。熊恽坦然地承受着这道能剥下所有伪装、洞穿层层表象的目光,不闪不避。

不知过了多久,那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寂静里,才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的涟漪。

“请公子,更衣。”随侯终于开口。声音依然不高,却似重锤敲响了命运之钟的某个节点。没有允诺,没有拒斥,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泄出,像寒潭冰面被微风吹过时不起波澜。阶下两名侍立的老臣应声上前一步,肃立不动。

熊恽缓缓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那深渊般的瞳仁中,翻涌的激流已被压回深处,只剩下淬过寒冰般的幽暗光泽。他慢慢地,稳稳地站直了身体。

沉重的郢都宫门在暴风雨的肆虐中嗡嗡作响,铰链艰难转动的声音被雷霆掩盖。楚国卫士揉着惺忪的醉眼打开仅容一人通行的侧门缝隙,嘴里含混不清地骂着什么,还没看清门外雨幕中的面孔,冰冷的剑锋已吻上他的喉咙!噗嗤一声轻响,污血喷溅在湿冷的门板上,被紧随而至的雨鞭冲刷成一道道淡红色的细流。数十道如同鬼魅撕破雨帘的黑影无声涌入!他们的脚步在宫内积水的砖地上急促踏过,溅起浑浊的水花。清一色的黑甲黑履,雨水打在冰冷甲胄上出的连绵不绝的滴答声,是他们唯一的战歌。

“敌——”宫道尽头警戒的楚国卫士惊叫声才冲出喉咙一半,便被黑暗中激射而至的弩箭贯穿咽喉!

熊恽走在最中间。一身漆黑的犀皮甲冰冷地贴在身上,他手中的剑尚未沾血,只在湿冷的空气中折射着幽暗的光泽。雨水顺着他刚梳起的髻流下,沿着脸颊蜿蜒爬行,滴落在脖颈。每踏出一步都异常沉稳,脚下冰冷的石砖透过湿透的军靴传来刺骨的寒意。他抬头望向那座被层层宫墙环绕、在暗夜风雨中只有一角被迷离灯火照亮的楚王宫——那是熊艰的寝殿方向。

“王兄……”他无声默念,声音瞬间被骤雨狂风的嘶吼完全吞噬。冰冷的仇恨沉甸甸压在心底最深处。随国甲士以迅猛的度清除零星抵抗,殿门前值夜的几名王宫卫士惊觉闯入者,操戈扑上,随即在狭窄的雨幕空间里被密集闪过的戈锋刺穿、格斫而亡!短促沉闷的倒地声与金属切割骨肉的闷响被雨声冲散。

寝殿巨大厚重的木门前还斜倚着两个抱着铜戟打盹的值夜宫卫,黑影扑至眼前才悚然惊醒。黑甲锐士的短剑如毒蛇吻颈,两人喉咙间飙出的热血喷在朱漆大门上,立刻被连绵不绝的雨水稀释淌下。熊恽示意手下撞开这扇沉重的门板!轰然巨响中,几名随国壮士如黑色潮水般率先涌入门内深重的黑暗之中!

熊恽紧随其后踏入。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着酒气和血腥以及某种暧昧脂粉气的污浊气流轰然扑出!巨大寝殿内只有寥寥几个角落点着昏暗的壁灯,影影绰绰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内里混乱的轮廓:翻倒的桌案、泼洒的果浆、撕裂的幔帐……地上散落着女子破碎的轻纱宫裙,色彩艳俗刺目。还有几个赤条条蜷缩在殿角昏睡不醒、显然是被暴力抛掷的年轻女子躯体。

而大殿深处那张巨大的紫檀木卧榻之上,层层叠叠混乱的锦被兽皮之间,正仰卧着一个赤身的庞大躯体,正是楚王熊艰。显然巨大的撞门声惊醒了他,他翻动巨大的身躯坐起,混沌的目光还残留着酣醉的黏腻与暴戾,肥胖厚实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还挂着被惊扰美梦的扭曲狂怒。

“谁?!哪个狗胆……”熊艰暴怒的咆哮响彻大殿,他一边胡乱摸向榻边矮几上平日放置佩剑的位置,却摸了个空。这时他才真正看清黑暗中如狼群般围拢而来的黑甲身影,以及那个在门口背映微弱天光、缓缓走近的熟悉轮廓。

“熊恽?!”惊疑瞬间被巨大的狂怒取代,肥硕的脸因暴戾而扭曲变形,充血的小眼珠死死锁定熊恽,“你这个畜生!野狼掏心!”他的吼声震得自己肥胖的身躯都在颤动,“孤当初就该把你们母子——”

他的话戛然而止,一声凄厉的破空声呼啸着撕裂寝殿混浊沉闷的空气!一支精准无比的弩箭带着冰冷的杀意,自他身后方向射来!噗嗤!箭头从熊艰肥大左颈侧贯入,瞬间喷涌的鲜血染红了他半边赤裸的肩膀和油腻的胸膛!

“呃啊!”熊艰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巨大的身躯像被猛击一拳般剧烈摇晃了一下!然而这具长期狩猎、浸淫于暴力和酒食滋养的躯体仍保留着困兽般的巨力。他竟无视那致命的伤口,猛地扭身,用肥厚带血的巨掌握紧一张沉重的鎏金铜案!那是他床榻边用来放置酒肉的矮几!沉甸甸的铜案在他暴起的力量下被单臂抡动,竟在空中划过一道沉重的弧线,挂着风雷之声狠狠砸向熊恽的头顶!

熊恽身体猛地后仰,厚实的犀甲靴底在光滑的地面急摩擦出尖利的声响,沉重铜案贴着他面门前呼啸而过!劲风扑面!下一瞬,一个随国锐士已从熊恽身后闪身而上,手中长剑如毒蛇吐信疾刺熊艰暴露出来的腰腹!

熊艰抡动铜案回救不及,但他肥胖庞大的身躯此时显示出与外形不符的迅猛反应。他另一只带血的巨爪猛然抓向榻边垂下的厚重锦幔,狠狠撕扯下来!当啷!长剑刺在包裹着一层厚实锦幔的熊艰手臂上,出金铁交鸣之声!那厚重的织锦竟暂时挡住了致命的锋刃,剑尖只在熊艰粗臂上划开一道不深的血口。

暴怒的嘶吼从熊艰喉咙里爆出,他趁着对方剑势受阻的瞬息,被锦幔裹缠的巨臂如同缠着布的巨槌,凶猛无比地横扫过来!砰!那名随国锐士被直接砸中胸口,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刺耳,狠狠撞在远处墙壁上,颓然滑落,再无声息。混浊的空气中浓烈的血腥气再次爆!

熊恽在闪避铜案的瞬间已然稳住了身形。看到随国锐士被熊艰蛮力横扫毙命,他眼中寒意骤凝!身后跟随的甲士立刻有两三柄锋刃呼啸着、带着寒光刺向熊艰!然而熊艰浑身赤裸如同暴怒的公熊,身上一层厚厚的脂肪和被暴怒激的蛮力让他更加危险。他不顾一切地抡动着那张带血的沉重铜案,在狭窄的寝殿空间里疯狂旋扫!沉重的铜案在几个黑甲随国锐士的兵刃间轮番格挡、砸撞、闪避!每一次都沉重异常,出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脆响!一名锐士躲闪稍迟,被沉重铜案狠狠撞在持剑手臂上,咔嚓一声闷响伴随骨折脆响,他惨叫一声兵器脱手!另一名锐士被案角直接砸中头颅,沉闷破碎的响声令人窒息,瞬间倒地毙命。血腥味在铜香、酒气混合的空气中疯狂蔓延,刺得人头脑昏。

熊恽的身体如同紧绷的弓,在刀光剑影与沉重的铜案扫荡中轻盈穿行闪避。雨水顺着他紧贴额角的黑不断滴落。他冷眼旁观,目光如鹰隼死死锁定熊艰每一次蛮横笨拙的挥砸间隙,捕捉着他因暴怒和失血而越来越粗重的喘息。

一名随国队长瞅准熊艰再次抡圆铜案砸向另一名甲士的巨大空档,猱身疾进,手中锋利的长戈如毒蟒绞动,刁钻至极地绕过熊艰格挡的手臂,狠狠刺向他赤裸的后心!

熊恽瞳仁一缩!

然而熊艰仿佛后脑长了眼睛!在那千钧一之际,肥胖巨大的身躯竟爆出惊人的柔韧与度!他在挥砸中强行扭腰侧身,沉重铜案带着沛然巨力中途转向,划出一道诡异弧线,以不可思议的迅猛反手向那名队长的头颅狂猛锤落!如果被砸实,必然脑浆迸裂!

“当心——!”另一侧的同伴嘶吼示警已晚!

就在铜案带着死亡阴影即将落下的刹那,一道更快、更冷的闪电撕裂了熊恽与熊艰之间的空间!那是熊恽!他终于动了!不再是最初的闪避与冷眼,而是在死亡阴影降临队友头顶的前一瞬猝然力冲刺!整个人在沾满血渍的光滑地面疾射而出!右手的青铜剑在黯淡灯火中拉出一道摄魂夺魄的雪亮光弧!几乎不分先后,在铜案即将击中队长颅骨的毫厘之间,熊恽的剑抢先一步狠狠砍在了熊艰持握铜案那只粗壮手腕与臂膀的连接处!

噗嗤——!

温热的血如瀑喷溅,带着令人作呕的浓烈腥气!一只还紧紧抓着半截鎏金案腿的断手,随着沉重的铜案哐当一声巨响狠狠坠落在血泊中!粘稠的红褐色液体疯狂浸染开去!

“啊啊——我的手——!”比杀猪还要凄厉百倍的惨嚎瞬间盖过了所有刀戈风雨声,撕破了寝殿凝滞的空气!熊艰巨大的躯体因剧痛猛烈前扑佝偻下去!失去手臂的一侧肩头巨大的创口处,骨头惨白断裂的茬口、筋肉纤维被大力斩断的模糊切面,连同狂喷涌溅的血浆在昏暗的壁灯下形成一幅极其恐怖狰狞的画面!

一直藏在熊恽左袖中的匕此刻如毒蛇探!他左手闪电般递出,乌沉沉的短刃没有丝毫犹豫,决绝狠辣地深深捅入熊艰肥厚赤裸的左腰!直没至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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