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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霸业尽灰(第2页)

眼前一片猩红模糊。水、雨、泥、血混合着,呛入口鼻。亲卫队像投入沸水的薄冰片,一片片消失在水深火热之中。

“杀触子者!万金封地——!”远远地,燕军中军方向,传来一个冰冷、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借着风势断断续续飘来,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扎进触子濒临崩溃的神经里。他猛地挣扎,被马尸压住的那只脚传来筋断骨折般的剧痛!

乐毅!

这念头如同一条冰冷滑腻的毒蛇,猛地咬住了触子的心脏!最后一点统兵的意志在绝对的武力碾压和无尽的背叛感中,彻底粉碎!什么家国重任!什么以逸待劳!都敌不过王座上一声声如铁鞭抽骨的催逼!

“啊——!”一声凄厉如同厉鬼尖啸的咆哮撕破喉咙!这声音不属于统帅,不属于将军,只属于一个被彻底打落神坛的凡人最彻底的绝望。触子丢弃了手中沉重的长戟,双手扒住马尸旁一块凸起的粗砺岩石,仅凭一只脚在滑腻的泥浆中拼命蹬踹!身体在血与泥的混合物里猛烈扭动,挣命一般往外拖拽!

“呃啊——!”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的沉闷撕裂声,他终于挣脱了马尸的重压!脚腕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斜着,鲜血迅浸透甲叶下的裤腿。他甚至没敢回头看一眼那如炼狱般的战场,没看那些被铁蹄践踏的部下残躯,只是用那把象征着田氏荣耀的青铜剑,狠狠地刺入脚下腥滑的泥地,不顾那几乎令他昏厥的脚伤,拖着一只残脚,如同离岸垂死挣扎的鱼,一瘸一拐,踉跄着扑进了身后一片更加无边无际、吞噬一切的黑暗芦苇丛中……

帅旗倾折,没入泥泞。残破的甲胄堆叠成丘。泥泞的河滩上,最后还能搏杀的赤色身影如同狂风中的残烛般,一片一片地彻底熄灭。雨水无情地冲刷着血肉模糊的河滩,带出的不是泥沙,而是浓稠腥红的血浆,汩汩汇入同样变得赤红的济水,蜿蜒东去。

临淄城,王宫太庙。

“嗡——!”沉重的铜磬在殿角被猛烈撞响!那一瞬间的巨响,几乎震碎了凝固的空气!

太卜手中那支用于祭祀、取自最上等龟甲的粗大占卜兽骨,在祭鼎灼热的青烟中,毫无征兆地从中间彻底炸裂开来!脆响惊心动魄!无数细小的碎片如同绝望的灰白色飞蛾,在庄严而冰冷的太庙殿堂里四散迸射!

侍立的巫祝们齐齐倒抽一口冷气,身体剧烈摇晃,有人已经软倒在地!殿外,一声惊惶到变调的嘶喊撕裂了弥漫的阴霾死气:“济西……济西大溃!联军……联军破关直扑临淄!离城已……已不足五十里了——!”

王榻之上,田地的脸孔骤然扭曲!那是一种糅合了震惊、无法置信、以及一种“果真如此”的宿命般疯狂的神情!血色潮水般从脸上褪尽,又在瞬间涌回眼底,染红双瞳!他猛地推开身侧紧紧依偎的宠妃,那华美的女人滚落榻下,惊恐地蜷缩成一团。

“大王!国不可一日无主!”一位白苍苍的老宗室挣扎着扑到榻前阶下,干枯的双手抓住冰冷的玉石,“请王上暂移圣驾,以图……以图东山再起啊!”他苍老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更多的朝臣像被炸开的蚁窝,惊恐万状的嘶喊几乎要将整个太庙掀翻:“快!快备驾!请王上暂离都城!”

田地对阶下的哭喊充耳不闻。他的视线死死盯着太庙深处高案上供着的和氏璧。那无瑕的白光在跳跃的火光和浓重的青烟中,依旧那么刺眼。他猛地跳下王榻,一脚踹开匍匐在脚边挡路的宗室老臣!那老人闷哼一声滚开。君王赤着双足,大步冲到供案前,一把抓起那方冰冷沉重的玉璧!手指因用力而扭曲颤抖。

玉璧的棱角硌得指骨生疼,那沉甸甸的触感奇异地带来一丝掌控的幻觉。

“尔等……尔等……”他环顾四周那些涕泪横流、衣衫不整的臣子,嘴唇哆嗦着,喉咙里挤出破裂嘶哑的冷笑,“蠢物!都是蠢物!”他猛地将和氏璧死死按在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玉璧隔着薄薄的王袍传来刺骨的冰凉,“济西小挫,何足挂齿?!区区联军,不过草芥!寡人……寡人不过是暂避锋芒!此璧仍在!此心仍在!”他挺直了那早已僵硬紧绷的脊背,狂乱的目光刺向殿外沉沉的暮色,“备辇!卫队开路!方向……向南!”

最后的狂言在殿内回荡着。沉重的宫门在外力推动下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轰然洞开!狂风夹杂着城外隐约可闻的、越来越清晰喧嚣的战鼓与喊杀声倒灌进来!吹得祭鼎内的青烟散乱狂舞!吹得田地赤足下那方象征着至尊的蒲团滚出了王座的丹陛。

宠妃哀泣着爬过来,试图去抱他的腿。田地看都未看,一脚将她狠狠蹬开!

齐国国都临淄的残影在颠簸的视野里急后退。那高大巍峨、曾经象征不灭威权的城墙轮廓,此刻像融化在铁水中的模糊印记,迅沉沦在地平线之下狰狞升腾起的烟柱之中。烟柱张牙舞爪,染红了本该属于黎明的天空。车轮滚过冰冷粗糙的路面,每一次剧烈的颠簸,都像重锤狠狠砸在车辙上君王绷紧的太阳穴上。

车内异常安静。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车轮碾压的单调轰隆。君王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窗帷缝隙外那一片片仓惶倒伏的田野上。逃亡的车队蜿蜒如受伤蠕虫,仅存的御者用力挥鞭抽打着战马的吼声显得格外苍白空洞。

车窗猛地被拉开一道缝隙。一股寒冷彻骨、混杂着焦糊味的气息猛灌进来。“大王……”内侍的声音因为寒冷和惊惧而剧烈颤抖,如同风中残破的苇管,“前面就是……卫国都……边界在望了!”

田地的眼皮剧烈地跳动了几下。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刺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仿佛要与车窗那头传来的、愈加清晰响起的某种金铁之声抗衡——那是乐毅大军摧毁齐国最后希望的胜利宣告!

“停车!”君王突然从喉咙深处迸出一声低沉、嘶哑到扭曲的命令。

驭者惊恐地勒马。华丽但沾满污泥的驷车在大道上猛地一顿。田地粗暴地一把推开沉重的车门!寒气像无数把锋利的冰刃瞬间割了进来!

他跳下车,赤足深陷进道旁的冰冷烂泥中!那刺骨的寒冷让他打了个哆嗦,却也让心头那股烧灼的狂躁略微平息了一丝。君王的目光越过冻得抖的内侍肩头,死死钉在后面第二辆仅存的行李车上。几个仅存的宫人如同惊弓之鸟,手忙脚乱地从车上抬下一口蒙尘的皮箱。

皮箱打开。暗红色的丝绸衬里上,静静躺着的正是那方象征无上王权、温润内蕴的和氏璧!

君王几步抢上前!他的动作粗暴而焦灼,一把拂开箱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毫不犹豫地将那块冰冷沉实的白玉牢牢抓在掌心!玉璧的边缘紧贴着皮肤,像一块永不融化的寒冰。

他紧紧握住和氏璧,猛地转身,面向已经看不见的、烈火冲天的临淄方向。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铁锈腥味。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挺直腰背,宽大的王袍被寒风卷起,猎猎作响,在那片空旷而败落的田野背景下,如同一个孤倔苍凉的剪影。

“乐毅!尔等……尔等逆贼!”他嘶声咆哮,声音在空旷的田野里被风吹得支离破碎,“毁我王都……夺我齐鼎……此仇!”他死死攥着玉璧,指节捏得咯咯作响,那玉璧的棱角深深硌入皮肉,带来一种尖锐的、近乎自虐的真实感。“他日!他日寡人必率虎狼之师踏破燕都……雪今日之耻!尔等头颅……必要悬于临淄九门之上!以此为誓!”他猛地将和氏璧高高举起!残阳如血,恰有几缕穿过低沉的云隙,泼洒在莹白的璧身上,反射出一片惊心动魄的、近乎妖异的光斑,照亮他那张因过度狂怒而扭曲、沾满尘泥的脸!

卫国都城,王宫。

夜色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铺天盖地。卫国君主的这座偏殿,灯火却烧得异常通明,甚至带着几分炫耀般的浮华气息。巨大的灯树插着密密麻麻的手臂粗的红烛,火焰跳跃着,在雕梁画栋和铺地金砖上投下无数晃动不安的光影。氤氲的香气混合着暖炉烘烤出的干燥空气扑面而来,带着矫饰的暖意。织锦的帷幕低垂,绣着祥云异兽。

卫国君一身簇新的华贵常服,脸上堆叠着过分殷勤、甚至有些谄媚的笑容,微微躬着那养尊处优的臃肿腰身,引着田地踏入这片精心营造的温软牢笼。

“齐王殿下!”卫国国君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带着浮夸的回响,他几乎是搓着手掌,“屈尊寒舍,实在是天佑卫国!寡人夙夜忧惧,听闻殿下圣驾,恨不能……”

田地脚步顿住,立于殿中央。他身上那件在泥水中滚过的素色深衣——即便在颠簸的车上勉强由惊慌的内侍擦拭过,袖口和衣襟仍顽强地残留着暗褐的泥渍。他的目光掠过卫君那堆砌的笑容,扫过金砖地面倒映出的煌煌灯火,扫过殿角青铜香鼎袅袅升起的昂贵青烟。一股黏腻冰冷的空气像毒蛇般缠绕上他的肌肤。

卫君仍在絮絮叨叨:“……寝殿已为王上备妥,一切起居用具皆是寡人宫中最好的!若有不周之处,万望……”他偷眼觑着田地阴沉如水的脸色,喉结滚动,咽下了后面的话。

“不必。”田地猛地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像砂纸打磨铁器,每一个字都生硬地挤出来,“寡人倦了。”

“啊?哦!是!是!”卫君如梦初醒,连忙侧身引路,脸上笑意更盛,却藏不住眼底一丝被冷待的尴尬,“王上请!请随寡人来!”他微微转身时,对侍立远处屏风旁的几名卫宫内侍使了个微不可察的眼色。

内侍无声而迅捷地行动起来。偏殿深处,一道沉重的丝绒帷幔被缓缓拉开,露出后面精心布置的内寝一角。金漆的矮榻宽大舒适,铺满厚厚雪白的羔羊皮,榻前竟放置着一个冒着袅袅热气的硕大青铜浴鼎。鼎中温水热气蒸腾,散出浓郁、甜得腻的异国熏草香气,弥漫了整个寝殿角落。两名衣饰鲜亮的卫国侍女低垂着头,露出优美白皙的颈项,捧叠着崭新的丝缎寝衣,恭顺地跪在浴鼎旁侧。

田地冷硬的目光在热气腾腾的浴鼎和侍女身上稍作停留,脸上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沉默地走到榻边,在羔羊皮上坐下。柔软的触感包裹住他,竟让他浑身僵硬。

卫君脸上的笑几乎要溢出来:“王上安寝!寡人告退!若有需用,千万莫要……”他躬着身,一步一步缓慢地退向殿门方向。

田地猛地合上了眼睛,向后重重地倒进厚软的羊皮褥中,仿佛疲惫已经击垮了他挺立的脊梁。卫君躬身退到外殿的门口,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那扇沉重的雕花殿门。

门扉合拢的细微声音在死寂的寝殿中,不啻于一声惊雷!

田地霍然睁开双眼!那里面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种被彻底激怒的、淬毒般的冰寒在燃烧!他像一头濒死的凶兽猛然暴起,没有半点征兆,一脚狠狠踹翻了榻边那只盛满热气香汤的硕大青铜浴鼎!

“哗——!!!”滚烫的热水裹挟着珍贵的香料草药,如同决堤的洪流般轰然倾泻!沸水泼溅满地,升腾起滚烫的白雾!浓郁得令人作呕的异香瞬间爆弥漫!蒸腾的水汽中隐约有侍女的惊叫,随即又被死死捂在喉咙里。

温热香腻的水迹沿着冰冷刺骨的金砖缝隙,缓慢地流向墙角。浓烈的熏草气味在湿热中更加令人窒息。刚才那份刻意营造的暖融富贵的幻象被彻底撕碎,只剩下这片湿漉漉、香气四溢的狼藉,和一个独坐矮榻之上、脸色青白、胸膛剧烈起伏的君王。他赤着的双足踏在冰冷的金砖上,被蒸腾的热气一激,又踩在尚未完全冷却的温水里,一阵剧烈的、带着屈辱感的寒颤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头顶。

门缝外,几道被灯光拉长的、鬼祟移动的身影倏忽闪过,如同阴暗角落悄然爬过的壁虎。

夜幕沉沉地笼罩着卫国王宫。巨大的宫室在黑暗中都化作了蹲伏的怪兽。田地猛地从噩梦中惊醒,浑身瞬间被冷汗浸透。梦里是济水翻腾的血浪将他吞噬,是乐毅那张漠然如同石雕的嘲弄面容越逼越近!他剧烈地喘息着,喉头滚动着腥咸的血味。

“来人!”他嘶声喊道,干裂的喉咙磨出粗糙的铁屑感。声音在空旷奢华的寝殿内响起,竟然引不起一丝回响,仿佛被黑暗中某种无形的怪物全部吞噬了。

门外,死寂。

田地的心猛地往下一沉。那股熟悉的、被窥伺的感觉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来,比之前更甚!他强压着翻滚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陌生的心悸,再次拔高声音:“来人!更衣!水!”声音几乎带着狂躁的穿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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