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继军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鸡块,却没有往嘴里送,而是停在半空,脸上带着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说:“李国才的老婆,现在偷偷怀了二胎,已经七个多月了,前两天这事才被人捅出来。昨天上午,段工会主席老李、负责计划生育的伍红香、医务室王医生一起来队里找我,拉我一起上门去做思想工作,把李国才的老婆带去引产。这种婆婆妈妈的事,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好一起去掺和?就安排队里负责计划生育的张成凤去了。他们带着李国才一起去了他老家,劝他老婆去做引产。你们猜猜,到了他家是什么场面?”
杨继军的一番话,不仅让钱正国、陈锦荣、江春生等人都非常吃惊,原本闲谈说笑的气氛瞬间沉了几分,而且全桌的人闻言,全都放下筷子,目光齐齐投向杨继军,满心好奇等待下文。
杨继军似乎对眾人的反应很满意,顿了一下,把鸡块送进嘴里嚼了嚼,才继续说:“李国才的老婆当时就拿出一把菜刀,往自己脖子上一横——谁要把她弄去引产,她就抹脖子。那阵仗,那股豁出去的架势,想想就吓人。张成凤回来跟我说,从来还没见过这么能撒泼的女人。”
陈锦荣眉头一皱,开口问道:“李国才就管不住自己老婆吗?”
“朱家河养护队那边的都知道,李国才就是一个妻管严。以前在养护队就是出了名的,被老婆欺负得像孙子,屁都不敢放一个。”钱正国接过话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了然,“早就听说他老婆不喜欢女儿,现在这个女儿快六岁了,一直都是放在老家给婆婆带。他们两口子就盼着生个儿子。这下好了,七个多月了,眼看就要生了,被发现了。她要真敢生,李国才的铁饭碗恐怕就要掉了。”
“生是不可能让她生下来的。一旦违规生下二胎,不光李国才倒霉,陈书记首当其衝要承担责任。”杨继军语气篤定。
钱正国点头补充:“何止陈治洪,你杨继军作为工程队书记,也脱不开干系,交通局管计生的甘主任,同样要被追责。这是上上下下一串连着的责任。”
“那李国才是什么態度?”陈锦荣插言问。
“他啊,典型死猪不怕开水烫。”杨继军淡淡苦笑一声,“嘴上就一句话,老婆他管不了,人愿意交到我们手里,怎么处理全凭组织决定。”杨继军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老李他们今天应该会把情况一五一十向陈书记汇报,看接下来采取什么措施。”
“这下陈治洪要头疼了。”钱正国说着端起酒杯。“来来来,喝酒喝酒。”
江春生默默听着,没有插话。但他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另一件事。他第一天去冶江基层社报到上班时,酒厂的李晨因畏惧生育结扎而喝农药自杀的那一幕,突然浮现在眼前。紧接着,一个久违的、他一直不愿意勾起的倩影也出现在脑海里——王雪燕。他猛地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她。不知不觉中,他端起酒杯,将杯中半杯白酒一仰脖子,一干而尽。
身旁的郑家明看着江春生突然自己把杯中酒给干了,很是好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臂:“什么情况?你怎么自己干上了?”
“哦,我想快点喝了去钓鱼,不小心一口闷了。”江春生掩饰道,把空杯放在桌上。
郑家明没有再追问,只是看了看他,给他碗里夹了块腊肉。
酒足饭饱,江春生和郑家明问杨继民家里有没有活泥鰍。杨继民指着平房门口一个半腿高的水缸说:“里面有平时在田边、小沟里抓的泥鰍,养在里面好几天了。”
两人说带几条去塘边钓鱼。
杨继民给他们找来一个小桶,两人捞了十几条小泥鰍出来,装在桶里带回塘边。
下午,杨继军也加入了钓鱼的行列。他与钱正国、陈锦荣在小塘里钓。
江春生觉得自己钓的鱼够多了,便和郑家明两人把鉤上挂上泥鰍,到大塘里去玩。两人一边等翘嘴上鉤,一边聊下周考驾照的事。
郑家明给他讲了桩考和路考的注意事项,还透露说他会事先向监考人员打好招呼。“能正常过最好,万一你操作上出了什么差错,也不用在意,还是会让你通过的。”
郑家明还给他讲了几个学员考试中发生的趣事和惊险事件——有一个学员倒桩时把油门当刹车,直接衝进了旁边的花坛;有一个学员路考时紧张得忘记鬆手刹,车子开出去两百多米才发现;还有一个学员在路口等红灯时睡着了,被后面的车按喇叭惊醒。江春生听得津津有味。
两人正说到兴头上,突然,郑家明鱼竿上的大浮漂猛地沉了下去。他赶紧抬竿,竿身立刻弯成了一张弓。这条鱼不小,在水里来来回回躥了近三分钟。最后江春生从水边帮他把一条五六斤重的大翘嘴提了上来。那翘嘴足有半米多长,银白色的身子在阳光下闪着光,嘴巴大张着,尾巴啪啪地拍打着地面。
郑家明把鱼放进网兜里,开心得直咧嘴:“我就说这里面有大翘嘴吧!”
不一会儿,小塘边的陈锦荣忽然发出一声惊呼。他的竹制鱼竿弯成了一个大弯弓,整个人在塘埂上来回移动,一边移动一边大声念叨:“坏了坏了坏了,这条鱼太大了,要控不住了,我的鱼竿要废了!”
钱正国和杨继军都放下自己的鱼竿,凑过去准备帮忙。江春生和郑家明也把自己的鱼竿放在水里,跑过去看热闹。
“稳着!稳着!不急,把鱼竿尽量举高。”钱正国在一旁指点。
“这条不小,拉了这么久还看不见鱼。”杨继军说。
紧绷的鱼线发出一阵阵“咝咝”的切水声。竹制鱼竿的接头处,也不时发出“咔咔”的炸裂声,像是随时要断。陈锦荣的脸涨得通红,两只手死死攥着鱼竿,汗水从额头上淌下来。
“完了完了,鱼竿要断了。”他话音刚落,“咔嚓”一声,鱼竿应声而断。陈锦荣“啪”地一声坐在了地上,手里还攥着半截鱼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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