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灯还没熄灭,暖黄的灯透过窗帘,隐隐传来一些戏曲声,显然是奶奶在等二人回来。
秦云站在门口好一会,手里捏着钥匙,冰凉的金属被掌心捂得温热,苏酥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指了指旁边的墙,打趣地问了一句
“翻?”
秦云尴尬地轻咳一声,嘴硬地反驳道
“我是谁,我是奶奶最疼爱的家孙,你知道家孙的含金量吗?我需要翻墙?正大光明正门进!”
苏酥不禁翻了个白眼,屁颠屁颠跟着往大门走去。
奶奶坐在沙上,电视机开着,放的是她听了几十年的京剧,咿咿呀呀的,可她的目光并不在屏幕上,而是在门口。
她看见秦云和苏酥进来,抬了抬老花镜看向二人身后,手里的遥控器慢慢放下了。
“芷语呢?”
秦云换了鞋,把外套挂在衣架上,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
“没找到。”
奶奶“噌”地从沙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她比秦云矮很多,头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年轻时候。
“那你回来干什么?还不出去找!”
“。。。”
秦云看着奶奶虎视汹汹地模样生出几分胆怯,毕竟小时候调皮也没少被奶奶教训,苏酥倒是差点没忍住噗嗤笑出声,仿佛在说——哦~原来这就是家孙啊~
“还带着这破墨镜,看着都烦,二流子一样!”
秦云没说话,奶奶伸手,摘下他的墨镜。
这一次秦云没躲。
墨镜摘下来的瞬间,奶奶的手顿住了。她看见那双眼睛里的血丝,看见眼底那片还未完全褪去的猩红,看见那掩藏在墨镜下的疲惫和…痛苦。
“你的眼睛怎么了?”
“没睡好。”
奶奶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墨镜放到茶几上,转身走进厨房。
“吃饭。”
饭菜还热着,用盘子扣着,摆在灶台上。奶奶一碗一碗端出来,回锅肉、鱼香茄子、番茄蛋汤,全是秦云爱吃的。
她端着碗的手有些抖,秦云想去接,被她躲开了。
“坐着。”
奶奶把碗放在他面前,筷子摆好,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来。
“吃。”
秦云端起碗,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咽不下去,像堵在喉咙里。
他忽然想起林芷语第一次来家里吃饭那天,奶奶也是这样,做了一桌子菜,不停地给她夹菜,问她好不好吃。
她笑着说好吃,奶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那天的饭桌上,有回锅肉,有鱼香茄子,有番茄蛋汤,和今天一样,又不一样。
秦云深吸一口气,端起碗,再扒了一口饭,米饭在嘴里嚼了很久,还是咽不下去。
奶奶看着他,没说话,也没动筷子。
客厅里只有电视机的声音,咿咿呀呀的,像在唱一出永远不会落幕的戏。
过了很久,秦云放下碗,抬起头,眼睛湿润。
“奶奶,我吃不下。”
奶奶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闪烁的眼睛。
她想起很久以前,秦云的爷爷也是这样,那时候他们还年轻,吵了架,他也是这副样子,不说话,不吃饭,一个人坐在门口抽闷烟。
她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可她知道,有事。
男人都是这样,天塌下来也硬撑着,撑到撑不住了,就一个人躲起来,像受伤的野兽,自己舔伤口。
秦云吃完饭,洗了碗,走到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