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魔气作为掩饰,杨云天这一路上竟未受到任何盘查,倒是让他原先精心准备好的一番说辞全然没了用武之地。
他原本给自己编造的身份,乃是当初入侵雷脊岭时,跟在那两位化神魔物麾下的一名元婴魔物。
而据当时搜魂所得,他也只探知对方是接到任务前来执行,至于究竟是何任务,就连他所扮演的这位魔族自身也并不知晓。
此外,这些魔族的识海之中似乎被种下了某种禁制,导致记忆残缺不全。
他所搜魂过的所有魔物,识海中皆只认准两件事——修行与听令。
不过此刻,这种状態反倒帮了他的大忙,即便真有人盘问起来,以他们这般模样,也注定是徒劳无功。
甬道极长,而杨云天进入的这个洞口距离中心大阵并不算远,因此后方那段漫长的道路不知通向何方,但前方走不了多远便能到头。
在这段不长的路途之中,矿洞内并没有普通灵石矿脉那种凡人矿工背着矿石向外运输的场景,倒是见到不少低阶魔族分布在一个个裸露在外的脉点之上,正运使魔功对矿藏进行改造——将灵气源源不断地转化为魔气,供给那座大阵运转。
只是这些魔物长相颇为奇特,虽同样是一副半人半兽的模样,修为却极低,看着也不过炼气左右的境界,最高者方才刚刚筑基。
快到矿洞尽头时,前方突然转出一队巡逻魔兵,领头的赫然有着元婴中期的修为。
此处受地脉之力压制,神识范围被大幅压缩,杨云天竟未能提前察觉,心中一惊之下赶忙后撤,闪身钻入一间此前神识扫过、确认空无一人的石屋之内。
屏息等待那队魔兵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杨云天这才稍稍鬆了口气,正准备悄然出去继续探索。
不料似是方才的动静惊动了什么,石屋内层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这原本看似寻常的石屋,竟别有洞天。
一道苍老的身影从内层缓步走出,杨云天闻声才猛然发觉不妥。
二人四目相对,俱是一愣。
只因眼前这位魔族老者,竟完全是一副人类身形,除了那双刻有魔纹的眼眸昭示着他的魔族身份之外,其余看去与凡俗老者并无二致。
更令杨云天心头一沉的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感知到——对方的修为,竟是化神境!
本想避开那些巡逻魔兵,却不料一头撞进了此地真正的主人面前。
幸亏他脑筋转得够快,连忙用魔族语言低声道:“迷路,走错了。”说罢便转身欲夺门而出。
然而那老者目光中同样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随即似是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竟以纯正的人族上古语缓缓开口:“既然来了,不如陪老夫说说话?”
杨云天听懂了这番话——那语言较天道史书所载更为新近,却远比当今人族通行的言语古老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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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领会了对方的意思,心中却满是疑惑:此人何以偏偏用人族古语与他交谈?莫非已看穿了他此刻的魔族偽装?
这不该啊,杨云天自忖这副幻化天衣无缝,周身散出的魔气更是精纯至极,论起魔韵之浓,甚至比此地魔族还要地道几分。
他索性装出一脸茫然,似是完全听不懂方才所言,皱着眉头、满眼不解地望向老者。
那老者会心一笑,随即切换回魔族语言,将方才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杨云天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然而他此刻实则进退维谷——若贸然抽身离去,无异于不打自招,可这位老者的用意,他始终捉摸不透。
并未犹豫太久,杨云天朝对方微微抱拳,算是应承下来。
老者随即转身,朝后方墻边走去。那墻面竟如水波般微微荡漾了一瞬,露出一道幽深的入口。杨云天深吸一口气,迈开步伐,随他一同走了进去。
里面果然别有洞天。
洞穴虽不算宽敞,陈设却颇为齐备,从桌案到卧榻一应俱全,儼然是老者平日里起居生活之所。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当属屋内那方阵法——它不仅隔绝了外界神识的探查,令杨云天先前全然未能察觉此处,更以阵纹延伸出去,分别连通着中央主阵与这条绵长的矿脉。
老者见杨云天盯着那阵法多看了几眼,微微一笑,随即指向桌旁一张四方木桌道:“小友请坐。老夫这里许久无人到访了,今日贵客临门,自然要拿出珍藏多年的好茶来招待一番。”
杨云天一时摸不透这位魔族老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既来之则安之。
他暗中留意了一番,发现那阵法仅具隔绝神识之效,并无封锁退路的禁制,心中暗自盘算——即便稍后翻脸,他也能从容脱身,届时率大军压境,将此处魔族一网打尽便是。
老者手法嫻熟地操持起茶道,温杯洁具、投茶润茶、冲泡出汤,直至最后分茶入盏,每一步都一丝不苟、行云流水,足见是一位浸淫茶道多年的雅士。
茶盏斟满,杯中茶水并非寻常的青碧之色,而是微微发黑,浓鬱的魔气自液面嫋嫋升腾。
对杨云天而言,这卖相实在算不上好——若放在修行魔功之前,这一杯怕是能要了他的命。但此刻,他只是平静地端起茶盏,朝老者微微頷首,随即轻抿了一小口。
“老夫这茶,味道如何?”老者见杨云天眸中掠过一丝异彩,含笑问道,那神態倒真像是请了位贵客来品茗敘旧。
“精纯!茶汤醇厚,茶味……似苦尽甘来。尤其是其中那缕魔气,实乃杨某生平仅见。”杨云天确是被惊到了——此前他便隱隱有那种“假魔气”“假灵气”的违和之感,而这一口茶汤中所蕴含的魔气,竟丝毫不逊于先前所得的那缕“真魔气”,这如何不叫他心头震动!
“苦尽甘来?呵呵,你倒是会形容。”老者轻笑一声,笑意中却似藏着几分深意,“老夫也盼着,当真能苦尽甘来啊。”
顿了顿,他又道:“至于你说的精纯魔气——那是自然。因这茶种,本就是来自魔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