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认输了?”
“倒得也太快了吧?”
“也太怂了。”
沈湛不理会这些议论,话锋一转:
“但——香能静心,前提是调身。香药同源,香气入鼻,通于肺,达于五脏,气血和顺,心神自然安宁。”
这是第一轮时姜锦瑟抛出的观点。
拾人牙慧之辈。
众人露出嘲讽之色。
不曾想,他又马不停蹄地说道:
“至于雅趣,晚辈以为,价钱有高低,香料无贵贱。
“龙涎香之所以为天子所用,并非因其贵重,而在其药效契合天子之需。
“历代天子常有头疾,龙涎香通窍安神,正对其症。”
杨宗师冷笑一声,抓住话头:
“照你的意思,只要买得起,平头百姓也配与天子用一样的香料咯?”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这话里挖的坑极大,稍有不慎,便是大逆不道之罪。
众人捏了把冷汗,唐承也屏住了呼吸。
姜骁坐在后面,好整以暇地望着沈湛的背影。
他倒要看看,这个小子如何破局。
明眼人都听得出来,沈湛并非那个意思。
他看重的是香料的功效、实用性,而非阶级之分。
可杨宗师一顶“大不敬”的帽子扣下来,沈湛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接招。
四处皆是唱衰之声。
姜锦瑟慢悠悠抿了口茶,唇角微微一弯。
姓杨的,你若正正经经辩香的功用倒也罢了。
毕竟沈湛对香料并没有那么精通,可你偏要辩这个—-
沈湛不慌不忙地开口:
“当今陛下爱民如子,视百姓为赤子,何曾有过高低贵贱之分?
“陛下是仁君,是明君,岂会认为百姓不配用香料?又岂会将自己凌驾于万民之上?”
杨宗师:“既如此,天下为何还要分士农工商?为何要有阶级之分?”
沈湛从容答道:“士农工商,是子民各自选择的道路。有人务农,有人从商,有人读书科举……这便如同家中几个孩子,各有志向,各谋生路。”
杨宗师冷笑:“有人生来便是世家子弟,有人生来便是农户之子,这难道不是命?”
沈湛微微一笑:“前朝不允许商人之子参加科举,本朝却开了这个口子,足以说明当今陛下是明君,是仁君,他给了每个人改命的机会。
科举,便是那条让所有人凭本事翻身的路。”
他将话题从香料引向了科举,从阶级引向了天子的仁德。
立意瞬间拔高,满堂肃然。
杨宗师脸色铁青。
好端端一个辩香题,硬生生变成了科举策论。
到底是谁在给谁挖坑啊?
再辩下去,就是质疑天子的仁德了。
他不敢,也不能。
气氛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众人隐隐觉得事情的走向偏离了正轨。
那个叫沈湛的辩手,说得好像很有道理,可细品又有些强词夺理,偏他们还不能反驳这个理。
天香派另一位宗师程砚秋缓缓起身,朝荣郡王拱手一礼,声音沉稳:
“沈小友所言,固然有其道理,然则天地君亲师,尊卑有序,此乃亘古之常道。
“《礼记》有云:‘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尊卑之别,非天子一人所定,乃祖宗传下来的纲常伦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