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是它砸出来的。
百丈宽,三丈深。
葬过灰的坑,二十九堆灰,安安静静排在坑沿。
小雨在灰堆中间,刨了一个坑。
小的,一尺深。
她把那个字放进去。
掌心按上土,念定谱律。
“葬于此地的,无论有名无名,皆为族中客。”
“客随主姓。”
“守。”
土底下,那个字沉下去,安安稳稳。
坑沿二十九堆灰,齐齐应了半声。
像一屋子旧邻居,给新来的让了个座。
小雨拍了拍土。
“到家了。”
小锤蹲在坑边,不说话,替下一个名字,先把旁边的土刨松了。
……
天顶,整张网,静了三息。
然后,他的声音来了。
那声,没从哪一根线上来。
千百根线上,一齐渗下来。
“拆。”
“我一根线。”
“沉。”
“你一百个名。”
话音落,网动了。
小雨的脸,一点一点白下去。
“哥。”
“名字在往下走。”
“往网心走。”
“他拿网当嘴,把名字往肚子里咽。”
“一夜,一百个。”
“咽下去的,声音发闷。”
“隔得远了。”
“再往深走,我就听不见了。”
老守在骨头深处,把这笔账摊开。
“网心,是这张网最老的地方。”
“一万年前收的头一批名字,全沉在那儿。”
“最深,最冷。”
“他把新名字往那儿沉。”
“沉到头,跟头一批做伴。”
“捞,捞得回来。”
“可捞网心的名字,得拆到网最深处。”
“那是最后一仗。”
坛下,李罡的哑嗓子,挤出一句。
“它叫咱们疼了一个月。”
“拆它一根线,它就沉一百个名。”
“这买卖,它想吓唬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