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守一笔一笔报账。
“坏账三十七笔,路断的两笔。”
“一笔,叫沉璧。”
“一笔,叫鸣沙。”
“两界挨着,在西北角的外野。”
“图上有格,路没了。”
李罡问,路怎么断的。
“网咬断的。”
老守的声音沉了一层。
“远古的时候,它织网,最怕界串门。”
“界一串门,账就乱。”
“所以它先下口的,从来是路。”
“沉璧和鸣沙,让咬断了三段野缝。”
“两界困在外野,各自锁着根,熬了不知多少年。”
“墨流不进去。”
“井脉,到那儿就断了头。”
坛上静了半晌。
两笔坏账,熬在没人知道的地方。
熬到族里死绝,熬到网塌一角,都没人去看过他们一眼。
“接得上么。”小雨轻声问。
“接得上。”
“可路不在地上。”
“在死人身上。”
……
老守把法子说了。
“九十八个死透的,各记得自己生前的界脉。”
“一人让一段出来。”
“九十八段界脉,接成一条野路。”
“从咱家的缝口,铺到沉璧和鸣沙的家门口。”
“死人生前走过的路,死后还认得。”
“这条路,网咬不断。”
“网咬得断天上的缝,咬不断骨头里的路。”
坛心,林风听着。
“让一段脉,他们掉什么。”
“掉一分沉。”
老守顿了顿。
“他们如今在骨头里,睡得沉,唤得应。”
“让完这一段,他们睡得更沉。”
“往后,唤应的人,少一半。”
“让他们再睡一道。”
“不是使唤他们。”
“是问他们,愿不愿。”
老规矩,又绕回来了。
问过了,愿意,才叫一起走。
小雨把手按在坛石上,闭着眼。
问话递下去,她等。
地底,根的拍子外头,骨头最深处,一个一个声音,次第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