坛缝从一道裂成三道。
根的呜咽,从小雨按地的掌心里透上来。
就在所有人都把牙咬碎的时候。
拔力,松了一分。
又一分。
线,朝回落了半寸。
……
半空里,收线的悬在那,不动了。
它攥着线,没有再拔。
没有脸的头,低下去,看着自己那条使力的胳膊。
看了很久。
小雨仰着脸,一直在听。
她听了整整一炷香。
她想起那天种子全亮的时候,网那头回过来的那道冷冷的看。
她一直当那道看的底下,站着一个说不上模样的东西。
今天她听清了。
那道看的底下,什么都没站。
那道看,就是这一身的线,一界一界,摞起来的。
死透的界,被搓成了眼珠子。
“哥,那天回话的就是它。”
“它拿一百多个界,当眼睛看咱们。”
然后她开口,声音不高,满坛的人都听见了。
“哥。”
“我知道它为什么拔不动了。”
“一半,是咱们的壳咬得死。”
“另一半……”
“是它自己身子里,那些界,在往后拽它。”
“它使力的那条胳膊里,有一百多个界。”
“我一界一界数过去的。”
“它们看见咱们拆线了。”
“它们看见咱们截线了。”
“它们拖住它了。”
坛上没人说话。
赵恒握着剑,仰着头,喉咙动了两下。
李罡别过脸去,抬手抹了一把。
满天的死人,头一回,替活人拖了一回刀。
……
收线的把头抬起来了。
它身子里的动静,一个接一个地熄下去。
小雨的脸色白了一层。
“它把它们……摁回去了。”
“它不许它们出声。”
满天静了一息。
那只攥着主线的手,松开了。
线落回原处,还是织在原来那两只废眼边上。
眼,还是空的。
它没补上。
它往回退的时候,那缕灰白的残魂还咬着它的指头,被拖得往上走了三丈。
薄得只剩一丝了。
它松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