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天倒伏的线,没有一根直起来。
它们全朝着网心的方向伏着。
像一坡草,认准了风要来的方向。
那道影子,从网心往下压。
压得整座总殿的影子都淡了。
坛上,商陆的手已经摸进了怀里。
他把那卷皮子抽出来,翻得飞快。
翻到页角,他的手停住了。
页角画着一个东西。
没有脸。
四肢。
十根指头,每根都是一绺线。
画旁边一行小字,墨都洇了。
“网出收线者,不落界。”
“落界,界为网。”
“爹的字。”商陆的声音发干。
“他那一夜换命送回去的,就是这个东西。”
“手记里管它叫,收线的。”
……
影子降下来了。
降到三百丈的高空,停住。
它落地之前,身子先成。
无数根线从网上垂下来,在半空里拧。
拧出胳膊,拧出腿,拧出一副没有脸的头。
十根指头,一根一根张开。
每根指头上,都淌着别的东西。
小雨坐在坛心,两只手死死按着地。
她的脸,一层一层地白下去。
“哥。”
“它的身子里……有声音。”
“一界,又一界。”
“我数不过来。”
坛下没人接话。
小锤把炮口抬起来,对准半空。
商陆一把按住炮身。
“别打。”
“它的身子就是线。”
“你轰碎它一根,它从网上抽十根补上。”
“你打的是它,耗的是咱们。”
小锤的牙咬得咯咯响,把炮口压了回去。
柳萱把药箱抱在怀里,人退到坛柱后头。
赵恒的剑出了半寸,又推回去。
他知道自己够不着三百丈的高空。
满场的人,谁也够不着。
这一仗,够得着它的,只有根,只有壳,只有线上的人。
……
收线的动了。
它一根指头垂下来。
那根指头不朝祭坛,不朝根。
直奔天上那两只废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