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张启云:“张道友,守藏二字,你当得起。”
张启云咽下最后一口苦药,眉头都没皱一下。
“当不起。”他说,“守藏是先祖的姓氏,也是千年的使命。我只是……走在这条路上的后辈。”
“能走在这条路上,就已经当得起。”凌虚子道。
张启云沉默片刻,没有反驳。
窗外,守藏阁的庭院里,陈雨菲正蹲在药圃边,跟那株已经开了两朵花的星见草小声说话。
华玥在一旁捣药,时不时探头看一眼张启云有没有趁她不注意把药倒进窗台的花盆里。
周婉在整理这些天积累的诊疗记录,准备撰写一份关于“渐进式精神净化疏导方案”的详细报告,提交给玄术协会医道院。
许峰和石猛在研究如何将“净心灵光阵”进一步优化,缩小布阵成本,以便日后能在更多重点区域推广部署。
李文博依然埋在数据堆里,屏幕上跳动着全国各地监测站传来的地脉能量图谱。他总觉得,昆仑墟方向那一点点细微的波动,不能掉以轻心。
柳依依在接一个商业合作的电话。守藏阁的“传统文化研究”业务最近咨询量暴增,其中不少是经历过“蚀月”事件后对神秘学产生好奇的普通市民,但也有真正遇到麻烦、需要帮助的人。
她有条不紊地安排着,语气平和从容,仿佛昨夜那个伏在榻边、哭得声嘶力竭的女子,只是梦境中的幻影。
张启云端着空药碗,靠在窗边,静静看着这一切。
他的身体还很虚弱,连站一刻钟都需要扶着窗台。丹田的裂痕需要漫长时日温养,经脉续接处每到夜深便会隐隐作痛。
但他活着。
守藏阁还在。
大家都还在。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他忽然想起昨夜在黑暗边缘徘徊时,看到的那道枯槁背影。
——师父。
——我没有辱没守藏之名。
——可我守住的,不是三百年封印的荣耀,也不是斩岳剑千年传承的锋锐。
——我守住的,是窗外这些人。
——是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是清晨药圃里绽放的那朵星见草,和蹲在它旁边絮絮叨叨的小姑娘。
——是我自己选择的路。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然后,在华玥“张哥哥你怎么又站这么久快坐下”的嗔怪声中,慢慢走回榻边,坐下了。
远处,落星坡的方向,那夜的血光与剑影已被连日的雨水冲刷干净。
坡地中央那个巨大的焦黑坑洞,被协会的技术人员用特制的符泥填平,上面覆了新土。
来年春天,或许会有野草悄悄破土。
或许不会。
但无论有没有野草,落星坡依然是落星坡。
它见过三百年前陨落的星辰,也见过昨夜斩破黑暗的剑光。
它会记得。
而更重要的——
是活着的人会记得。
记得那一夜,有人拼尽性命,守住了这座城市的黎明。
危机暂时平息了。
但张启云知道,这只是“暂时”。
血魔临死前那句“圣主终会归来”,如同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底。
三百年的封印,已经出现了松动。
那个被守藏氏先祖以生命为代价镇压于昆仑墟深处的“九幽蚀心魔”,其残念、其崇拜者、其破封的渴望,并未因血魔的死亡而消失。
它们只是暂时蛰伏。
等待下一个机会。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