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气息,从巅峰期的恐怖压迫,跌落到如同风中残烛。
但他没有死。
他甚至还在笑。
那是一种极度扭曲、极度疯狂、却又带着某种解脱意味的笑容。
“守藏氏……守藏氏……”
他抬起头,那双血色眼眸,此刻已褪色大半,露出其下原本属于人类的、却早已被疯狂吞噬殆尽的空洞瞳孔。
“你赢了这一局。”
“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他艰难地转过头,望向夜空中那轮终于挣脱血云遮蔽、清辉遍洒大地的圆月。
“今夜,子时三刻,仪式虽毁,能量已泄。”
“但那三百年的封印……也已松动。”
“圣主……终会归来。”
“你们……都将……成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的身体,从脚底开始,逐渐化作透明的、散着恶臭的脓水,在夜风中消融、蒸。
直到最后一刻,他那双空洞的眼睛,仍死死盯着那轮清冷的明月。
“圣主……万岁……”
脓水彻底蒸。
原地,只剩下一件残破的血色斗篷,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血魔,殁。
落星坡,陷入死寂。
只有夜风呜咽,拂过满目疮痍的大地。
张启云躺在乱石中,望着那轮终于恢复清明的圆月,嘴角扯出一丝极其微弱、几不可见的弧度。
赢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
意识,终于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而在那黑暗的尽头,他似乎听到了无数遥远而模糊的声音——
有三百年前,守藏氏先祖在昆仑墟封印邪魔时的肃穆吟唱。
有玄机子师父在狱中传递短剑时,枯槁面容上那一抹期许的笑意。
有柳依依在守藏阁窗边,凝视西北夜空时,那双含泪却坚定的眼眸。
有凌虚子、华玥、赵明、孙海、周婉、陈雨菲、许峰、石猛、李文博……以及无数在这场黑暗中坚守光明的人,那一声声或高昂或低沉、或铿锵或温柔的——
“并肩作战。”
是啊。
并肩作战。
从来不是他一个人。
张启云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
然后,沉沉睡去。
远处,无人机群仍在盘旋,银蓝的净光粉末仍在飘洒。
残存的祭品被紧急救援人员抬上担架。
玄术协会的支援直升机陆续降落。
凌虚子被人扶起时,仍死死攥着那柄布满裂纹、剑身黯淡的长剑。
柳依依在通讯符中,一遍遍呼唤着张启云的名字,声音从焦急、到哽咽、到喜极而泣——
因为他胸口那缕微弱却坚定的心跳,始终没有停止。
落星坡的夜,很长。
但东方的天际,已有淡淡曦光,悄然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