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还挂在天边,像锅底熬干后留下的焦糖渍。方浩站在高台中央,手还按在共鸣石基座上,脚底下那股稳稳的脉动让他心里踏实。第一根主殿立柱已经落位,严丝合缝,连风刮过去都带着点“正经人办事”的利落劲儿。
他刚想搓搓脸喘口气,眼角一跳,看见一道泛着微光的人影从工地边缘走来。那人走路不带影子,每一步踏出,地面就漾开一圈涟漪,像是踩在水面上。
熵觉醒者站定在高台前,抬手一挥,空中浮起一面半透明的光幕,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建设心得共享平台”。
“各位。”他的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所有施工的杂音,“建设不是一个人搬砖到死。咱们搭伙干,谁有好点子,拿出来晒晒。省得你埋头砌墙,我低头铺瓦,最后现门朝错了方向。”
方浩眨了眨眼,心想这话说得还挺接地气。他本还想靠自己那套“烂锅炼丹、破布包灵药”的老路子闷声财,可眼下工地运转起来,确实有些地方对不上茬——灵植长得太快,藤蔓都快把阵纹缠成麻花;那边厢搬运建材的傀儡又慢了半拍,木料堆得跟菜市场早市似的。
他摸了摸鼻子,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熵觉醒者旁边,大声道“说得对!我这儿玄天宗虽然穷得叮当响,但祖传一句实话——‘手艺不藏,越用越亮’。谁要是憋着不说,回头建出来的房子塌了,可别怪砖头不认人。”
人群里有人笑了。
这时,一个身影从东南角走出。灰袍长衫,袖口绣着一圈流动的叶纹,手里捧着一块玉简模样的东西。新生文明代表a走到光幕前,将玉简往空中一抛,顿时投影出一片缓缓旋转的树影。
他没说话,而是用手势引导那些光影展开。画面里,一座城市从地底缓缓升起,不是靠人力堆砌,而是像种庄稼一样,先埋下种子,再引水灌溉,建筑便随着节律一点点“长”出来,墙体如树皮般皲裂剥落又重生,屋顶像叶片一样舒展。
不少人看得愣住。
“这……是活的?”有个弟子小声嘀咕。
“差不多。”方浩蹲下来,顺手捡起一块刚运来的青砖,在地上敲了三下,又把手贴上去感受共鸣石的节奏,“他们不是盖房,是在养城。就跟咱种白菜似的,你急不得,得顺着它的脾气来。”
他回头冲那群技术执事喊“听见没?以后浇灵液的时候别跟泼洗脚水一样,轻点儿,带点感情!”
众人哄笑,紧张气氛松了下来。
新生文明代表a见大家开始感兴趣,便又调出一组模型,展示他们如何利用地气潮汐控制建筑生长度——涨潮时激结构延展,退潮时固化节点,避免虚浮。
几个负责阵纹嵌入的弟子立刻围上去,掏出自己的图纸对照修改。有个小伙子一边记一边摇头“难怪我们老是赶不上进度,原来是没踩准点啊。”
方浩看着热闹,心里也敞亮了些。他拍拍身边一根正在自动拼接的廊柱,转头对旁边几个观望的老匠人说“瞧见没?这石头不问你是哪洲人,也不看你修为高低,它只认你想不想把它摆正。你用心,它就听话。”
有人点头,也有人仍抱着手臂冷眼旁观。一个外门弟子低声嘀咕“分享归分享,万一人家学去了独门绝技,回头甩开我们单干呢?”
这话传到了方浩耳朵里。他也不恼,反而咧嘴一笑,大声道“怕什么?咱们玄天宗第一个开放的就是药田培育流程。明天就开始,谁想看怎么用烂土种出金芽菜,尽管来蹭。”
此言一出,原本犹豫的人也动了心思。
熵觉醒者静静看着这一切,微微颔。他再次抬手,在光幕上划出一行新字“轮值分享日——每日由不同文明代表主讲一项技艺。”
方浩接过话头“就这么定了!第一天我来,第二天谁接?”
人群安静了一瞬。
新生文明代表a抬起手,点了点自己胸口的叶纹徽记。
“好!”方浩一拍大腿,“那就从‘怎么让房子自己长大’开始!大伙儿都记着带本子,别光听不动手,回头建歪了别赖系统。”
笑声再次响起,夹杂着议论和记录玉简的沙沙声。远处,几组施工队已经开始调整节奏,试着把新生文明的“生长节律”融入当前流程。一根原本卡顿的横梁,在配合新的灵流频率后,轻轻一震,顺利滑入预定位置。
方浩站在共建长廊入口处,望着眼前渐渐聚拢的人群,阳光照在他脸上,暖而不烫。
他张了张嘴,正要再说点什么鼓劲的话——
一只飞鸟掠过光幕,翅膀扫落一粒尘埃,正好落在“轮值分享日”的“日”字上,边缘微微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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