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上那行“我能听见你们了”还泛着微光,像刚烤好的烙饼边缘的焦痕,热乎得能烫手。平台上的空气却忽然沉了下来,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方浩——就像一群等着开饭的鸡,齐刷刷盯着掌勺的厨子。
方浩没动。
他盘腿坐在中央,眼皮一耷拉,直接闭上了眼。阳光照在他脸上,连眉毛都没颤一下。
有人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宗主……不说话了?”
另一人碰了碰旁边同伴“是不是信号断了?我刚才看见碎石在抖。”
“放屁,明明还在光!”
“那他咋不教我们下一步?”
议论声窸窣起来,像风吹过一堆干豆荚。有弟子抬手就想朝空中划符,模仿RR留下的光纹;还有人咬破指尖,准备以血为引强行沟通——结果灵力刚提,脑袋嗡地一响,眼前黑,差点一头栽倒。
就在这乱哄哄的当口,地面轻轻震了三下。
咚、咚、咚。
不重,但节奏清楚,像谁在敲木鱼念经,又像老农数米下锅。
全场一静。
方浩依旧闭眼,手指头都没抬,可谁都明白——这是他敲的。
“信号通了。”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也不凶,就跟唠家常似的,“路也铺好了。接下来怎么走,你们自己迈腿。”
底下一片沉默。
“可……我们不会啊。”一个年轻弟子弱弱举手,“以前都是您启动阵法,或者血衣尊者那边传过来频率……”
“所以你就打算一辈子等别人给你搭桥?”方浩眼皮掀了条缝,瞅了他一眼,“你娘生你下来是让你走路的,不是让你蹲门口等人背的。”
众人脸一红。
方浩重新闭眼“现在外头能听见你们,你们想说啥,就去说。别学别人打手势、画星星,那是人家的方言。你想表达‘今天吃撑了’,就让对方感觉到你胃里翻江倒海;你想说‘这地方挺暖和’,就让人家觉出你骨头缝里的舒坦劲儿。心里有啥,就往外掏啥,别整虚的。”
他说完,又敲了三下地。
这回大家听明白了——这不是命令,是心跳。
一名中年修士站了出来。他没急着放光弄影,而是缓缓抽出腰间长剑。剑身普通,连个花纹都没有,是他入门时领的制式货。他把剑横在胸前,闭上眼,低声说了句什么。
没人听见。
但下一瞬,剑尖微微一颤,浮起一层淡青色的光晕。那光不闪也不跳,就那么安静地亮着,像春日早晨第一缕照进屋檐的阳光。
周围人屏住呼吸。
这光他们认得——三年前山门大比,此人拼死护住阵眼,被魔气反噬烧坏了半边身子,就是靠着这股子倔劲儿撑下来的。那场仗之后,他再没赢过一场比试,可玄天宗上下没人敢小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