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再拍一张,锁骨露出来。]安诵很轻地捻着某颗键盘。人在感觉特别荒谬的时候就不生气了。其实他在和蒲云深恋爱前,对这枚大型人类的印象,和变态阴湿男这几个字差了好几个纬度,可蒲云深总是刷新他的认知。他先是得知蒲云深曾假装没学,故意在期末周约他出来让他补课,还一整天一整天地约;紧接着就是现在,对方开小号不告诉他,向他约画稿。也许根本就不止这一个账号。他很可能被盯了不止一天了。安诵有种略微窒息的感觉,他不知道自己从过去到现在,被盯了多久,他在蒲云深面前的确一点隐私都称不上了。这时候蒲朗克常数又敲来一行字:[宝宝。]下一张是清晰的腹肌照。流畅完美的肌肉线条,比薄肌稍厚一些,但又不像一些很夸张的健身博主,长得太大,是那种让人很有胃口、垂延三尺的腹肌。安诵凑到了屏幕前,漂亮的眼睛大睁着。对方刷得又发过来一张。这次的照片,多了一只苍白但骨节粗粝的手,捂在了那小腹处的腹肌上,食指指节上戴了一枚璀璨耀眼的钻戒,顺着那手捂住的部位往下看,甚至能看到极为清晰的倒三角。安诵捂住了自己羞红的眼睛。这个动作好诱。他悄悄移开了一点手指,低眸去看自己纤瘦漂亮的手。他的手上也戴了一枚相同款式的钻戒。刷刷刷几下,他的屏幕被各种姿势的腹肌照占满了,有的斜倚着书架,有些面对着镜子撩起白衬衫的衣摆,最后一张是男人略微含笑的丹凤眼,狭长的眼眸陷在深深的眼窝里,似乎透过了手机屏幕,盯向了他。安诵捧着平板的手抖了一下,瞬间把平板甩向了草莓熊的肚子。他的男朋友是改行擦边主播了吗?qaq,球球不要发了,他会因涉黄被官方封号的。“叮咚”一声的微信提示音响起,安诵将平板卷过来,小脸躲在熊后,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检索信息。他的社交平台似乎已经被某个人全方位填满了,给他发消息的依旧是这个人。朗:[可以给我拍一张了么,宝宝。]诵:[……]可以吗?安诵忧郁的浅色眼睛透出犹豫。纤细的手指停留在领口,艰难地顿了顿,随及慢吞吞地解开了衬衣最上边一只扣子,打开前置摄像头。强忍羞耻,以一个对准自己下巴的角度,咔嚓拍了一张。他的肤色很柔,是那种细腻的白色,这种柔腻的白色就完全被锁进了相册里,锁进了隔壁卧室里某个变态的眼中。安诵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拍完好一会儿,他才后知后觉地察觉,自己好像被蒲云深教坏了。谈恋爱应该这样的吗?安诵怔忡了下,两根手指捻搓了下。可是好羞耻。他最开始明明是打算好好和蒲云深谈谈,谈谈对方开小号朝他约稿的事,但莫名其妙就变成了这样。蒲云深和他讲过很多次“不要怕他”,安诵直到这时候才有点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他心脏一阵舒张,一阵紧缩。突然弹跳起来把卧室门锁了,然后重新扑进了被子里,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此时外边的风刮得有些剧烈了,九级的大风初具雏形,宋医生忘了收起来的自行车被刮到了大门上,发出了咣当一声,安诵的玫瑰树在飓风中猛烈地摇着树干,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安诵从被子里抬起眼,方才他一直在和蒲云深玩,没注意到外边的景象。一眼就被外边犹如末日般的景象吓到了。全都是黄的。天,树,还有街道上方,被风卷起的一只内裤。他轻轻挪到了窗边,望着他种的树,动作轻巧地抿了下唇,眉宇间透出担忧。卧室门把手被拧了一下,没有拧开。“安安。”门外响起蒲云深沉静磁性的声音。安诵趿拉着拖鞋,走到门边,其实他方才没有生气,只是突然产生了一种想要逃离的感觉。这种陌生的生活状态是和他原本的教条主义背道而驰的,从来没有人敢给他直拍几张腹肌的照片发给他,给他拍这种直白的、热烈到让他有点承受不了的照片。他变得有点不太像自己。他的确有点害怕。门外站着的那个人没再开口,但安诵知道他耐心地等在门边,等着他开门。阿朗……门外的风声很烈,是那种酝酿着一场狂风骤雨的风声,细小的树枝和尘土被风抛起来砸向窗子,一个人待在这样的屋子里也很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