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那扇双开的门还开着,从里面透出惨白的光。
那光映在潮湿的墙壁上,仿佛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我转回头,走上楼梯。
。。。。。。。。。。
四十七级台阶。
数到第四十七级时,我推开门,走回夜色之中。
雨还在下。
那种温柔的、像雾一样的细雨已经消失。
只剩下更密的、更急的,打在脸上有轻微的痛感。
街道被雨水洗得亮,路灯的光在水面上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打翻的星星。
我走在雨里,没有加快脚步。
大衣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很重,很冷。
但我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被雨水包裹的感觉,喜欢它让我暂时忘记。
——忘记那些图纸,那些数据,那些永远做不完的实验。
忘记父亲,忘记银穹,忘记那间二十三平米的公寓。
忘记那张很普通的的脸。
我穿过三条街,拐进那条窄巷。
巷子很暗,两侧的建筑挤在一起,把天空挤成一条细细的缝。
雨水从屋檐上落下来,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我走到那扇铁门前,推开门。
门后是那条隧道。
隧道很长,很暗。
头顶的灯管出惨白的荧光,嗡嗡作响。
我走在铁轨旁边,踩着碎石。
脚步声在黑暗中回响,被穹顶吸收,变成一种沉闷的、有节奏的嗡鸣。
我的手在大衣口袋里,指尖触着那张折好的图纸。
图纸的纸张很厚,是那种专门用来画工程图的防水纸,摸起来是硬加滑的质感。
边缘被雨水浸湿了,变得更加柔软,卷了起来。
。。。。。。。。。。
我的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些无意义的东西。
可能是太无聊导致的。
那个组织,那些改造人,那些被稀释的黑血。
他们以为自己是在“净化”日之城,以为自己是在“重建秩序”。
但他们连真正的敌人在哪里都不知道。
他们炸掉的是下城区的公寓楼,杀死的是旧城区的流浪者,毒死的是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的人。
而那些真正掌控这座城市的人。
——那些坐在上城区最高建筑里、喝着最好的茶、决定着几百万人命运的人。
——他们连一根头都不会掉。
工具。
那些人只是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