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楞场的铁丝网,得加固一下。”王西川说,“那个洞,得补上。还有,晚上得安排人巡逻,不能光靠老吴头一个人。”
孙场长点点头“行,都按你说的办。”
回到林场,天已经黑透了。王西川骑着枣红马,带着大青,慢慢往家属房走。他的手还在疼,肩膀也酸,腰也直不起来,但他心里是踏实的。
木材追回来了,偷木材的人也抓住了,他的任务完成了。
推开院门,屋里灯火通明,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爹回来了!”王如意第一个跑出来,扑进王西川怀里,“爹,您的手咋了?”
“没事,擦破了一点皮。”王西川摸摸她的头。
王安宁也跑过来,抱着王西川的腿“爹,您快进来,娘做了好多好吃的。”
王西川进了屋,看见炕桌上摆满了菜——小鸡炖蘑菇、酸菜炖粉条、红烧肉、炒鸡蛋、凉拌木耳,还有一大盆白面馒头。黄丽霞站在灶台前,围着围裙,脸上带着笑,但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当家的,回来了?”黄丽霞的声音有点哑。
“回来了。”王西川把猎枪挂在门后,脱下棉袄,坐在炕上。
女儿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王昭阳给他倒了一杯热水,王望舒检查他手上的伤口,王锦秋给他揉肩膀,王韶华给他拿拖鞋,王清扬给他端来洗脸水。
王静姝、王婉怡、王如意、王安宁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爹,您一个人抓了三个坏人?”王如意瞪大眼睛。
“嗯。”王西川点点头。
“爹真厉害!”王安宁拍着手。
王静姝说“爹,您给我们讲讲,怎么抓的?”
王西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把经过讲了一遍。他说得平淡,但女儿们听得惊心动魄。听到刘干事三个人冲过来的时候,王如意捂住了嘴。听到大青扑上去咬住刘干事的手腕时,王安宁拍着手说“大青好厉害”。听到王西川一枪托砸倒了拿砍刀的人时,女儿们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黄丽霞坐在旁边,听着王西川的讲述,手一直攥着围裙的边角,指节都白了。
“当家的,你以后别这么拼命了。”黄丽霞说,“万一出了事,我们娘几个可咋整?”
王西川笑了“没事,我有分寸。”
“你有啥分寸?”黄丽霞的眼泪掉下来了,“你手上的口子那么深,还说没事?”
王西川伸手给黄丽霞擦眼泪“别哭了,真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王家兴在炕上“啊啊”地叫着,小手小脚乱蹬。王西川把儿子抱起来,小家伙的手抓住了他的手指头,攥得紧紧的。
“儿子,你爹今天又立功了。”王西川低头对儿子说,“等你长大了,也像你爹一样,当个男子汉。”
王家兴“啊啊”了两声,像是在答应。
女儿们都笑了。
第二天,王西川的事迹传遍了整个林场。工人们见了他,都竖起大拇指“老王,好样的!”郑大胡子专门跑到楞场来,拍着他的肩膀说“我就说嘛,你行!”
孙场长在大会上表扬了王西川,给他了五十块钱奖金,还当着全场职工的面说“王西川同志,从今天起,调到保卫部当干事。楞场工长的事,先由梁满仓代理。”
王西川愣了一下“场长,我去保卫部?”
“对。”孙场长说,“林场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你熟悉山林,有猎犬,有追踪的本事。保卫部现在群龙无,老科长眼疾犯了,快退休了,刘干事又出了这事。你去保卫部,好好干。”
王西川想了想,点了点头。
黄丽霞听说王西川调到保卫部了,又高兴又担心。高兴的是,王西川得到了场长的赏识;担心的是,保卫部的工作更危险,整天跟那些偷木材、偷猎的人打交道,说不准哪天就出事了。
“当家的,你小心点。”晚上,黄丽霞躺在炕上,对王西川说。
“我知道。”王西川握着她的手,“你别担心。”
“能不担心吗?”黄丽霞叹了口气,“你有九个闺女一个儿子,你要是出了事,我们娘几个靠谁?”
王西川沉默了一会儿,说“丽霞,你放心,我不会出事的。我答应你,每次出去,都平平安安地回来。”
黄丽霞把脸埋进王西川的胸口,眼泪又流了下来。
王西川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清冷冷的月光洒在林场上,洒在那些沉默的木材垛子上,洒在远处的山峦上。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兴安岭特有的松脂气息。
这是他们在林场的第二个月。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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