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刘家公馆。
今日,是父亲停灵的第七日,也是最后一日。
按照委员长定下的国葬规格,灵柩稍后将启程,由陆路送往成都。
待陵墓修成,父亲将长眠于武侯祠西侧,与他一生自比的先主刘备为邻。
刘睿站在灵堂前,心中百感交集。
父亲一生,自比刘备,死后亦能与千古名相为伴,先主为邻,也算是一种圆满。
他收敛心神,目光转向灵堂内外。
川军各部的将领们,几乎都到了。
这是一场吊唁,更是一次无声的权力交接。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同的故事,藏着不同的心思。
刘睿的目光一一扫过。
唐式遵站在人群的边缘,眼神躲闪,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王缵绪则满脸堆着恰到好处的哀戚,正与几位中央派来的官员低声交谈。
刘睿的视线在他们身上短暂停留,随即移开,落在了另一群人身上。
邓锡侯、孙震、李家钰……这些川军元老或中坚,正沉默地站着,看着灵柩,神色复杂。
还有堂叔刘文辉,他独自站在一角,与周围格格不入。
杨森则带着几名部下,站在不远处,目光坦然。
刘睿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
他第一个走向了邓锡侯。
“邓伯伯。”
刘睿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望着灵堂的方向。
“抗战以来,二十二集团军在山西打得苦。我听说了,伤亡不小。”
邓锡侯斑白的鬓角在风中微动,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装备跟不上,弟兄们都是拿命在填。”
他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丝疲惫。
“世哲,你之前通过五战区给铭章送去的那批装备,在滕县救了大急。王铭章不止一次跟我提起过你。”
刘睿的声音沉稳。
“邓伯伯,抗战是持久战,一口吃不成胖子。”
“但您那边的补给,若是有迈不过去的坎,只管让人来找我。”
“我川渝的兵工厂,产能确实吃紧,但挤一挤,匀出一部分来应急,还是办得到的。”
邓锡侯凝视着刘睿年轻却坚毅的侧脸,许久,才缓缓说道。
“世哲,你比你父亲,更会做人。”
刘睿微微躬身。
“邓伯伯言重了。川军本就是一家,理应同舟共济,不分彼此。”
“一家?”邓锡侯的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风霜,“甫澄兄在的时候,可没少跟我们这些‘家人’掰腕子。世哲,你今天给的承诺,明天还算数吗?你的兵工厂,是姓‘刘’,还是姓‘国’?我们这些在外头拼命的川军弟兄,能分到几颗兵工厂生产的子弹?”
这番话尖锐而直接,戳破了表面的和气。
刘睿神色不变,迎着他的目光,斩钉截铁地回答:“邓伯伯,我的兵工厂,既姓‘刘’,也姓‘国’。但它更姓‘川’!只要是打鬼子的川军弟兄,我刘睿的子弹和炮弹,就绝不会吝啬。您若不信,一个月内,第一批五万7。92毫米尖头弹和两千枚手榴弹就会送到二十二集团军的防区。我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