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韩厉的胡子也擦擦。”陆承渊把布扔给李二,“跟个土匪似的。”
韩厉咧嘴笑了“俺本来就是土匪。”
队伍里有人笑出了声。
笑声还没落,前面官道上忽然出现了一队人马。
大约百来人,穿着官服,骑着高头大马,排成两列,整整齐齐地堵在路中间。
领头的是个中年人,圆脸,大肚子,留着三缕长髯,穿着二品文官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大冬天的摇来摇去,也不怕冷。
张怀远。
陆承渊勒住马,眯着眼看了过去。
张怀远也看见了他,折扇一收,脸上堆起了笑。那笑容很标准,不多不少,像是练过的。
“哎呀呀,陆国公回来了!”张怀远从马上跳下来,迈着小碎步走过来,双手抱拳,腰弯得很低,“下官张怀远,恭迎国公回京!”
陆承渊没下马,低头看着他。
“张大人,大清早的,不在城里待着,跑这么远来接我,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张怀远抬起头,脸上的笑纹更深了,“国公为国戍边,劳苦功高,下官接一接,是应该的。再说——”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朝中有不少人,对国公有些误会。下官来,是想跟国公通个气。”
“什么误会?”
张怀远看了看四周,凑近了一步“国公,您在西域拥兵十万,朝中有人说是——”
“十万?”陆承渊打断他,“张大人,你亲眼看见了?”
张怀远愣了一下“这个……下官没去西域,但奏折上是这么写的……”
“奏折上是这么写的?”陆承渊的声音不大,但很冷,“张大人,你是二品大员,不是茶馆里听书的老百姓。别人写什么你就信什么?”
张怀远的笑容僵了一下。
陆承渊从马上跳下来,站在张怀远面前。他比张怀远高了半个头,身上的甲胄还没脱,上面沾着血和土,散着一股腥味。
张怀远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张大人。”陆承渊盯着他,“我在漠北打煞魔的时候,你在哪?我在西域跟血莲教拼命的时候,你又在哪?”
“下官……下官在朝中……”
“在朝中写弹劾我的折子?”陆承渊笑了笑,那笑容比不笑还可怕,“三封折子,我收到了。写得不错,文采飞扬。就是不太通顺——拥兵十万,你问问跟着我的兄弟们,有没有十万?”
他转过身,指着身后那几百个灰头土脸的士兵。
“你看看他们。身上有伤,脸上有灰,三天三夜没合眼,从漠北跑回来。就为了你一句‘拥兵自重’?”
张怀远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但还在强撑“国公,下官只是……只是传达朝中的意见,不是下官的意思……”
“那你是谁的意思?”
张怀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算了。”陆承渊摆了摆手,转身翻身上马,“我不想跟你废话。让开,我要进城。”
张怀远站在原地,没动。
“国公。”他的声音忽然变了,没有刚才那种假笑,变得很平静,很冷,“您不能就这么进城。”
“为什么?”
“按照规矩,边将回京,要先在城外候旨。皇上召见了,才能进城。”
陆承渊低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规矩?”他翻身下马,一步一步走向张怀远,“张大人,你跟我讲规矩?”
他每走一步,张怀远就往后退一步。
“我在北疆守边的时候,你怎么不讲规矩?”
“我在漠北杀煞魔的时候,你怎么不讲规矩?”
“我在西域拼命的时候,你怎么不讲规矩?”
张怀远的后背撞在了自己的马上,退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