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黎明。
天边刚露出一丝鱼肚白,官道上就响起了马蹄声。
不是普通的马蹄声,是几百匹马一起跑的那种,震得地面都在抖。官道两边的村子里,鸡被惊得乱叫,狗也跟着狂吠。有老百姓披着衣服跑出来看,看见一队骑兵从晨雾里冲出来,浑身是土,满脸是灰,像从地府里爬出来的。
“什么队伍?”有人问。
“不知道,看着像边军。”
“边军?边军回京干嘛?”
没人回答。骑兵们跑得太快了,话还没说完,最后一匹马已经消失在官道尽头。
陆承渊在最前面。
左肩还疼,但已经顾不上了。昨晚又跑了一整夜,只在丑时歇了半个时辰,给马喂了水,人啃了几口干粮,继续跑。
韩厉跟在旁边,左臂吊着,右手抓着缰绳,脸色白,但咬着牙没吭声。
王撼山在后面,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前方,像是要把官道看出个洞来。
李二在队伍中间,腿伤还没好利索,骑在马上颠得龇牙咧嘴,但手里的信一直没放下——昨晚上又收到一封飞鸽传书,神京的消息,不太好。
“国公!”李二在后面喊了一声,催马赶上来,“刚收到的,张怀远又上了第三道折子!”
“弹劾什么?”
“弹劾您拥兵自重,在西域拥兵十万,不回京述职,意图不轨。”
陆承渊冷笑了一声。
拥兵十万?他手下满打满算不到两千人,哪来的十万?张怀远这是把西域归附的部落兵都算在他头上了。
“还有呢?”
“还有……”李二顿了顿,“说您在漠北擅自开战,未经朝议,浪费国帑,致使边民死伤……”
“漠北不开战,煞魔就打到神京了。”韩厉在旁边骂了一声,“这些文官,站着说话不腰疼!”
陆承渊没说话,心里在算。
三天。从收到赵灵溪第一封信到现在,刚好三天。他日夜兼程,从漠北跑了将近两千里地,换了四轮马,人累得跟狗一样,总算是快到了。
前面就是怀柔,过了怀柔,再跑一个时辰,就能看见神京城的城墙。
“国公!”李二又喊了一声,“还有一件事。”
“说。”
“赵姑娘的信里还提了一句——张怀远背后,可能是晋王旧部。”
陆承渊的眼睛眯了起来。
晋王。先帝的弟弟,当年跟靖王一起造反的那个。靖王伏诛,晋王被贬为庶人,流放岭南。但他的旧部,有不少还在朝中,表面归顺,暗地里一直在搞小动作。
“有意思。”陆承渊喃喃自语,“怪不得他不怕得罪赵灵溪。原来背后有人撑着。”
“国公,怎么办?”
“怎么办?”陆承渊勒了一下缰绳,马慢下来,“先回京,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些疲惫不堪的士兵。
“兄弟们!”
“在!”几百人齐声应了一句,声音沙哑,但很齐。
“前面就是神京!到了城里,我请你们喝酒吃肉!一人三个月饷银!”
“好!”士兵们眼睛都亮了,疲惫像是被风吹走了一半。
“但是——”陆承渊的声音沉下来,“进城之前,把你们的刀擦亮,把你们的甲穿好。别让人看扁了。咱们是从漠北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不是什么拥兵自重的乱臣贼子!”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板,握紧了刀。
李二从怀里掏出一块布,递给陆承渊“国公,擦擦脸吧。您这满脸灰,进城吓着老百姓。”
陆承渊接过布,胡乱擦了一把。布上全是灰,他的脸倒是干净了,但更显得憔悴——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像老了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