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僵持,两人倒像在辩经。
可这“讲经”本身,就是一场交锋。
双方立于虚空,不动手、不祭宝、不召雷、不引火,只以各自参透的道意为刃,以神念作身,彼此攻伐、彼此拆解。
这种斗法,玄之又玄,难描难绘没有光华乱迸,不见兵戈横飞,唯见两道身影静峙如山,而心光所至,已是刀劈斧凿、机锋暗涌。
高手过招,何须拳脚?境界一到,吐纳是剑,眉目是阵,开口即杀机,闭口藏雷霆。
但此等手段,寻常修士连门都摸不到,更别说驾驭;非得将大道嚼碎吞下、融进骨血,方能在言笑之间,挥洒出这般不可测量的威能。
苏阳听罗睺话音未落,当即冷笑“哼!魔界不过化外蛮荒之地,民风暴戾,教化不入,嗜杀成性,岂有正果可期?心既染血,道基早朽尔等覆灭之期,怕是就在眼前了。”
这话表面斥魔界众生,实则句句钉在罗睺身上今日你孤身至此,正似他日魔界倾颓之兆。
罗睺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面皮骤然绷紧,额角青筋微跳,胸中怒焰翻腾。
神念轰然激荡,虚空如墨池被搅,一圈圈幽暗涟漪层层荡开,魔气沉厚如渊,无声却压得天地失声。
苏阳双目骤然睁裂,两道金芒破空而出,锐如斩星之剑,直贯苍冥。
轰隆!
神念相撞,虚空震颤,浪涛般起伏不息,似有亿万重潮头接连拍岸。
二人尚未挪步,战局已铺展千里。
随着斗法愈深,虚空中渐次浮现出重重幻境
一时祥云蒸蔚,五色流溢,千峰叠翠,雾锁层峦;琼楼隐现于云海,仙鹤盘旋于碧空,烟霞袅袅,恍若上界洞天;
一时阴风惨烈,天地晦暗,万魔奔走于森森殿宇之间,甲胄铿锵,旌旗蔽野;群山如铁铸,岗哨密布,魔兵巡弋如织,壁垒森严,杀气凝而不散。
这些异象,并非幻术,亦非幻阵
山是道,云是理,殿是法,魔是劫。
一切显化,皆出自二人所悟之道,是心印投射于虚空,是道果凝结成实相,近乎造物之功。
“罗睺!”苏阳声震八荒,“你纵有盖世魔功,可魔神之躯已陨,大道根基尽毁,还妄想登临绝顶?我与你不同——我注定立于道之巅,而你们,不过是垫在我足下的尘埃!”
罗睺闻言,怒极反笑,厉喝“时辰!斗法才起三合,胜负未定,便急着唱挽歌?”
苏阳仰天长笑“哦?那便且看”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撕裂混沌,如盘古斧落,清浊乍分,鸿蒙初判,一方微缩世界在爆鸣中骤然成型!
与此同时,杨眉三人,正困于一条无始无终的长河之中。
河水无声流淌,却蕴着难以言喻的古老韵律,似时间之脉,又似命运之痕,令人望之恍惚,思之茫然。
“杨眉三人被缚,本祖又被这时辰死死缠住,一时挣脱不得拖得越久,于我不利。这‘时辰’近年道行暴涨,哪还有半分重伤之态?看他应对从容,分明已参透不少三千大道,旧伤也早愈十之七八否则,怎配与我正面相持至此?”罗睺一边周旋,一边心念旋转。
“眼下魔军尽出,直扑洪荒。可洪荒有鸿钧坐镇,坚如磐石……若久攻不下,此番入侵,终归是镜花水月,泡影一场。必须另辟蹊径。”
念头疾闪,忽有一线灵光劈开迷障
“当年洪荒崩裂,混沌深处,竟残留诸多大陆残片再细想那破碎之因,再推那残片隐伏之理”
“原来如此!”
罗睺眸光一闪,计上心头。
一道漆黑如墨的神念自他天灵悄然遁出,无声无息,疾射而去。
“想神念脱身?休想!”
苏阳瞳孔一缩,瞬息洞穿其意,唇角微扬,已知对方所图。
“打算出关去调度魔界大军?”
一道剑光骤然撕裂长空,直劈罗睺仓皇遁出的神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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