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心力憔悴的兰陵王,坐在镜子前等待郑妃给他梳妆,镜子里是一张绝色的脸,眉似远山含黛,修长舒展,带着一丝丝清峻,鼻梁挺秀走线柔和,唇色偏淡,生就的一副清雅秀美的玉人相貌。
老婆郑妃稀罕吧叉拿起梳子,给他梳理乌发,也不停从镜中端详夫君,笑道:“有你在镜中,我都不敢往前凑了,夫君真是太美了。”
“美吗?”兰陵王”噗嗤”一声笑了,低声问道。
“美啊,玉面藏锋,秀而不弱,我夫君容貌天下第一……”郑妃不无得意的宠溺回答。
兰陵王突然抬起手抚着自己脸颊,凄然长叹:
“爱妃,你记不记得,我去年面生肿疾的事?”
郑妃点点头,道:“怎么不记得?当时病情多凶险啊,多亏了徐之才妙手回春,喝了一个月苦药汤,才好了。”
兰陵王一笑,道:“那时我就失算了,就该托病避兵,如今为何旧疾还不发作?实在是没个正经的病可做托辞……”
就是呢,三十二岁的好年华,正是身强力壮的时候,有个头疼脑热的,打个喷嚏的功夫就好了,这给兰陵王愁的:“我怎么就不得病呢?”
从此之后,他饮食倦怠,也不锻炼身体了,骑射全停,没事就在床上躺着看书……
对外放出话去:“兰陵王卧病在床,下不了地了……”
此时,南陈久战不克,接连失地,朝廷不少人连番上书,请求派兰陵王挂帅出征,代替王琳。
后主高纬头脑里拧了一个麻花辫,纠缠得特别厉害,自己根本掰不开镊子。
“兰陵王这么有声望吗?怎么这么多人推举他为帅?这留着以后不得做了我啊,他可是大房嫡脉,坐这个龙座名正言顺,这可太危险了,我不能再等了!”
派去监视兰陵王的探子也回来了,除了有点贪财,也没发现什么特殊的。
五月份的一天,犯了抽风病的后主高纬,没想怎么打败南陈,却终于下定了决心要除掉堂兄……
此时的邺都兰陵王府,一片死寂。
后主高纬遣使者徐之范,手捧一樽鸩酒,踏入兰陵王府。
兰陵王不吃不喝,终于把自己折腾病了,此时真的已经卧病在床。
他听闻御赐毒酒送到,身子微微一颤,突然微笑了一下,道:“终究还是来了……”
徐之范见他昔日光彩已经黯淡蒙尘,心里也很是惋惜,又不忍心催促,眼泪汪汪看了兰陵王一眼又一眼,心里叹道:“北齐最后这点希望,也快没有了……”
于是,他只是端着碗在旁边静静等着。
王妃郑氏,突闻噩耗,扑到兰陵王身上,放声大哭。
兰陵王搂住她的肩膀,不停安慰道:“别哭,这是早晚的事儿,我忠心侍奉君上,为国血战,不曾亏负苍天,不曾有辱社稷,今日即使饮了这毒酒,九泉之下,也没什么羞愧的……只是,对不起你了……”
郑妃已经凌乱成泥,她眼泪磅礴,慌忙劝道:“王爷……你不能喝,何不进宫面圣,叩见陛下,辩明冤屈?……或许是一场误会呢……”
兰陵王凄然苦笑,轻轻摇头。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斛律光刚刚才被冤杀,自己进宫能有好果子吃吗?恐怕那个刘桃枝正在宫里等着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