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昌丧礼期间,有一个人哭得特别伤心,披头散发跟在灵柩后面,几昏几死。
有侍卫把这个情况报告给了陈蒨。
“谁哭得死去活来啊?”陈蒨心里有点膈应。
朝臣们哭也是看脸色的,没有比陈蒨哭得更凶的,都是一阵一阵的,一勺一勺的。
“毛喜。”侍卫回答。
“毛喜?”
“是的,此人出身荥阳毛氏,是东晋战神毛宝的远房同族……”
“原来出身名门啊……”陈蒨叹息了一声,“朕记得他也是从北方一起归来的吧?”
“是的,属下打听了一下,这人当初是先帝派去江陵给安成王陈顼传信的,没想到正赶上江陵城破,被一起掳到了长安。”
陈蒨鼻尖一扭,也是够倒霉的了。
“江陵陷落,他一直守在安成王陈顼身边,极其忠诚,到了长安也是不离不弃,与安成相依相伴九年,患难交情极深。”
“哦?原来是弟弟的人。”
“北周放人质南归,毛喜和陈昌一同动身,但不知为何,半路分道而行。陈昌走水路直下建康;毛喜自己乘快船先行,早一步回到了建康。”
“我说呢……”陈蒨点了点头,怪不得没一起沉入大江。
“叫他来吧,朕见见他。”陈蒨一挥手。
毛喜随后被宣入内。
初见之时,陈蒨脸上表情淡淡的。
问道:“还在伤心吗?”压迫感十足。
这毛喜白净面庞,一脸正气,他不慌不忙跪倒在地,他神色坦然,泪痕还残留在眼角。
“臣不敢隐瞒,衡阳王殒命,臣确实哭了。只是臣之哭,非为私党,分三层心意,敢向陛下禀明。”
“这么多意思?你说说朕听听。”陈蒨满脸不快。
“其一,臣与衡阳王一同羁留长安九载。同为他乡之囚,共受过北地风霜,自然有些情谊,有情谊而不哭,臣做不到那么冷血。无非是想起往日长安光景,人情恻然,故人伤旅罢了。”
陈蒨点了点头,这也是人之常情。
“其二,衡阳王乃是武皇帝嫡子。先帝创业艰难,一生颠沛,到头来亲生一脉就此断绝。臣受过先帝拔举之恩,感念先帝,为武皇香火断绝而哭。”
原来哭叔父呢,也可以接受。
“其三,臣哭一场,为衡阳王送行,他毕竟是嫡太子,我只是尽臣子本分。实际上,臣离开长安就想哭了……”
“为什么?”
毛喜低着头,阴沉着嗓子道:“一路归来,山拦水阻,不是盗匪横行,就是江浪滔天,衡阳王应该是进不了建康的……”
这含沙射影,说什么呢?陈蒨突然发怒,一拍桌子。
毛喜并没有害怕,眼泪又涌了出来,还有点委屈。
他接着往下说道:“臣知前路漫漫,所以才请命先行开路,回到了健康,臣自知衡阳王年少气盛,行事急躁,即使坐上帝位,国家也会分崩离析,臣只是怕他回朝之后掀起风波,祸及江南,使山河破碎,生灵涂炭,故而臣一路虽暗地担忧,但却未进一言加以劝阻,臣为自己失职而哭,请陛下明察。”
说罢伏地大哭,哭得更伤心了。
陈蒨大为感动,怒火熄灭了一些,这人说的也太透彻了!一点没藏着掖着。
他遂放松了表情,轻咳了一声,问道:“好了,别哭了,天下苍生,悠悠子心,难为你了,对了,你在北周多年,可有什么心得吗?”
陈蒨不是暴虐之人,遂转换了话题,想把他从悲情中引领出来。
毛喜擦掉了眼泪,重新整理妆容,道:“据臣观察,北周无心图谋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