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娄晓娥所料,第二天早上,吕辰刚到所里,就被宣传部的同志拉住了。
来的是工业部宣传处的一位同志,姓马,三十出头,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语很快。
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采访计划。
“吕工,明天上午九点,日报的记者来采访您。下午两点,央广的同志来录音。后天上午,军报的记者来。大后天……”
“等等。”吕辰打断他,“马同志,能不能排开一点?我这几天还有工作。”
马同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吕工,这是政治任务。国庆献礼的宣传,中央领导亲自批示的。您得配合。”
吕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钱兰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了。
接下来的日子,吕辰彻底被宣传工作“淹没”了。
5月26日上午,人民日报的记者来了。
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同志,姓林,说话很温和,但问问题很犀利。她问吕辰在昆仑工程中的具体工作,问那些技术细节,问那些熬夜的日子,问那些解决了的问题。吕辰一一回答,说得很细,但林记者总觉得“不够生动”。
“吕工,您能不能讲一个具体的故事?比如,您在最困难的时候,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吕辰想了想,讲了那个电源远端压降的问题。
从现到分析到解决,前后折腾了好几天,最后用飞线加粗了电源主干道,电压从4。68V提到了4。81V。
林记者听完,眼睛亮了。
“这个好。有数据、有细节、有过程。读者爱看这种。”
下午,央广的同志来了。
是个年轻的男同志,姓孙,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录音机,方方正正的,比砖头大不了多少。
他把录音机放在桌上,按下录音键,红色的指示灯亮了起来。
“吕工,您对着这个话筒说就行。自然一点,就像聊天一样。”
吕辰看着那个红色的指示灯,忽然有些紧张。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昆仑工程的故事。
讲着讲着,就不紧张了,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孙同志录了将近三个小时,中间换了好几盘磁带。
录完之后,他按下回放键,录音机里传出吕辰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些疲惫,但很真实。
“吕工,这段不错。我回去剪一剪,配上音乐,国庆期间播出。”
5月27日,军报的记者来了。
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同志,姓周,穿着一身军装,肩章上的星星表明他是个少校。
他问的问题更侧重于昆仑工程的国防意义,问芯片的自主可控,问系统的可靠性,问那些为了国家安全而奋斗的日日夜夜。
吕辰一一回答,周记者在本子上飞快地记。
5月28日,电视台的同志来了。
来的是一个摄制组,导演、摄影师、灯光师、录音师,一共七八个人,扛着机器、提着灯、拖着线,浩浩荡荡地进了红星所。
带队的导演姓王,四十出头,留着络腮胡子,说话声音很大。
他站在集成电路实验室门口,叉着腰,环顾四周,然后大手一挥。
“同志们,开工!”
吕辰被安排在实验室里“表演”测试芯片。
他坐在测试台前,手里拿着示波器的探头,夹在一颗芯片的引脚上。
摄影师把镜头对准他,灯光师在旁边打着光,录音师举着话筒杆,悬在他头顶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