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落针可闻。
刘晔站在案前,熬得通红的眼睛里,先是震动,继而滚起一股压不住的狂热。
他低声将林阳的话一遍遍咀嚼。
“闷窑净料,从源头断毒,此为治本之基。”
“炉内加料,就地化渣去疾,此为救燃眉之急。”
“折叠逼气,锻打剔除末秽,此为兜底断根之术。”
三句话说完,刘晔胸口起伏不定。
一块惹出泼天大祸的死石,从上山、入炉,到出铁、成刃,竟被林阳硬生生设下三道关卡。
步步设防。
层层绞杀。
不给那毒性留下半分翻身余地。
若说先前那块生料像一头吃人的饿虎,如今便是被抽筋拔骨,套上缰绳,硬生生驯成了替大军拉磨的良驹。
虽说两人见惯了林阳的神奇,但这一套出来,还是让人惊叹不已。
一整套连招打完,死局全活。
“别杵着了。”
林阳的声音打破寂静。
他将那张正反两面画满图解的素帛卷起,随手抛给刘晔。
刘晔慌忙伸手接住,像接住军令,也像接住一条命。
“图带回去。”
林阳道:
“明早让老窑工照着尺寸垒砖砌土。火口与排烟孔的角度,天亮后我另写一份册子,差人送去铁市。”
刘晔双手捧着素帛,小心贴进怀里,隔着衣料死死按住。
这东西不能丢。
丢了,铁市的命便丢了半条。
林阳理了理半敞的衣襟,又交代最后一事。
“铁器要紧,人命更要紧。”
刘晔神色一肃。
林阳看着他,语气比方才沉了些。
“此前在工场里,敞着炉门烧过这生料的工匠,即日起全数轮休三日。”
“去药铺熬绿豆甘草汤,按人头灌服,每日两碗,用来拔毒。”
刘晔连忙点头。
林阳又指了指外头黑沉沉的夜色。
“已经头疼恶心、喘不上气的,那是毒气伤了根本。立刻抬出工场,找通风干净的屋子安置休养。”
“绝不可再让他们闻炭烟味。”
这话一出,刘晔心头又是一热。
他原以为林阳只懂工艺,没想到连工匠性命也算了进去。
那些汉子在炉边熬了这么多日,多少人头晕眼花还硬撑着。
若再拖下去,只怕铁没炼成,人先倒下一片。
如今,总算有了活路。
正事落定。
刘晔知道深夜叨扰已到极限,不敢再多留。
他后退半步,向林阳深深一揖。
“主事放心,刘晔今夜便回铁市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