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策,还没落盘。”
刘晔刚刚站直的身子,当场僵住。
还有?
荀彧原本靠着椅背,听到这话,也坐直了几分。
前两策已经足够惊人。
一策从源头断毒,一策在炉中化渣。
放在许都铁市,足够让那些老工匠琢磨半辈子。
可林阳竟说,还有第三策。
这不是救急方子。
这是要把这块祸害人的生料,从头到尾安排得明明白白。
林阳将面前陶杯推远,坐姿比方才端正了些。
“防患要防到底。”
“第二策炉内加料,石灰与草木灰能吃掉大半浮渣。可人力有穷时,铁勺撇得再勤,那沸腾铁水深处,总会残留些极微末的浊气。”
他手指在那块黑沉沉的生料上弹了一下。
“这些东西,肉眼瞧不见。平日放着,或许无碍。”
“可上了战场,儿郎们拿刀硬劈敌将重甲,拿枪去捅生牛皮盾。一下两下还好,十下百下之后,那些残毒藏着的地方,就会成了受力的薄处。”
林阳声音不高,却句句砸在刘晔心上。
“到那时,崩刃、断枪,照样会要人命。”
刘晔喉头一紧。
他太明白这话的分量。
兵器在工场里裂开,只是废铁。
兵器在战场上裂开,那便是人头落地。
林阳看着他,一字一顿道:
“第三策,名为折叠逼气。”
“专门对付那些漏网之鱼。”
刘晔屏住呼吸,连眼珠都不敢乱动。
林阳伸手在案面上比划。
“铁水出炉,倒入模具,成了红彤彤的粗坯。此时不能直接交给刀匠捶打成型。”
“须趁着铁块高温未退,放在铁砧上,由大力辅工抡锤,反复捶扁,再折叠。”
他说着,做了一个翻折的动作。
“要紧处在于,每折叠一次,便拿刷子往烧红的铁面上厚厚刷一层石灰水。”
刘晔眉头一动,似乎已经隐隐摸到关窍。
林阳继续道:
“高温铁块遇水,水汽炸散。石灰渗进铁面纹理,碰上里头潜藏的少许浊气,便会化作白色微沫浮出来。”
说到这里,他单手握拳,重重砸在另一只掌心。
啪的一声脆响。
堂内几人心头都跟着一震。
“大铁锤接着落下。”
“千钧之力,把那白沫连同毒气,一并从铁料骨缝里挤出去。”
“一遍涂刷,一遍折叠,一遍锤砸。”
“如此反复十余趟,这块铁的底子,便算洗干净了。”
林阳收回手,给这第三策落下结语。
“经这般搓揉洗练,铁料筋骨会更致密,刚柔也更相济。”
“最后打出来的刀枪,比你们昔日用好木炭烧出的物件,只会更利,不会更软。”
夜漏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