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让川裹好围巾,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守村人尸体从袋子里拖出来。刚碰到地面,尸身外层皮肉顿时如风干树叶,碎成拼不起的残渣粉末。“银清!”她一双手贴在他身上,看到这情形,根本不敢再动。她不敢动,此刻风却在动。残忍冬风犹刮骨利刀,剃去附着在水泥如薄纸般的碎皮囊,刺骨严寒激烈掠夺下,只剩她掌心贴在化作冰冷泥雕上残存的微末温度。岑让川理智终于像碰碎的贝壳,崩裂出一小道裂口。天性凉薄的人,在这刻品尝到爱意带来的疼痛,就如针尖扎入罅隙,慢慢撬开她的防备,脆弱暴露在凛冽中,无处可藏。就一会。她只允许自己放纵两分钟。两分钟后,继续自己该做的事。岑让川哽咽着,不忘拿出口袋里琉璃瓶。等到情绪稳定,试探着倒在水泥雕像胸口。一滴,两滴,一丝线……断断续续,恍若她和他曾在屋檐下看过的雨帘。水泥塑像胸口被淋湿,淌入地下。直到她几乎快倒完一瓶都没有半点反应。岑让川愣愣望着瓶子里被她丢进去长出一根细长幼苗的嫩绿白果,颓然停止这种浪费行为。没效果吗……那,桥底下那个,她还要不要?按现在情形,好像要了也长不回……正想到这,“咔哒”一声脆响。岑让川失神去看。跪在她面前的塑像从胸口开始,破开尖锐的长条裂缝。“咔哒。”又是好几条裂缝。“咔哒哒。”小颗石块掉落,在地上堆积出灰白粉末。“哒哒——咔、哒……”与瓶中一模一样的幼苗探出头,在寒风中轻轻摇晃,散发出幽绿薄光。岑让川怔愣许久。直到身上凉透,才颤着手去抚摸那根轻盈的绿。小灯泡似的芽轻轻点在她指尖,摇摇摆摆。似是窗檐悬挂的同心结穗穗不经意间扫过。昏黄小灯撒来,照亮银杏树下情形。那座人像崩裂,内里根系盘枝错节。新生挣扎而出。桥·-拾伍-黎明时分,天边泛起……黎明时分,天边泛起浅淡月白。今日多云,没有太阳。越野车满载一车金银珠宝,再次出发。这个时间段,觉少的老人家已经出门拾荒。路过菜市场,四点左右人来人往,摊主扛着菜筐在自己摊位上摆放好蔬菜瓜果,再拾掇干净点就可以等人前来买菜。岑让川买了袋西红柿,丢到车后座又继续出发。抵达时,车载屏幕上显示八点半。她在河岸上眺望远处,河的另一边大型器械正在运作,隔了老远都能听到拆掉桥桩的动静。“突突突——”“哐哐哐——”地面在震动,扬起的灰尘像桥桩往外吐息的烟雾。严父站在河岸上,看到她来,露出了点笑意:“我加钱让人家过来拆除,这下你可以放心了?”“行,叫人过来把,咱们钱货两讫。”她知道严父更怕这笔钱没了,不然不会这么积极。“不着急,听他们说有点难拆。等做完再结尾款不迟。”岑让川戳破他心思:“你是想等等看这么大笔钱有没有追查吧。顺带试探我没有没有报警之类的。”严父倒也不觉着难堪:“没办法,我实在不确定你财产来源是否干净。我查到的消息只有你继承了宅子和有一百万遗产。那几千万我能力有限,查不出。至于那堆金子,你也得等我叫人过来验验。”他这么谨慎,倒是符合岑让川想象。两人默契地安静下来。等天色亮起。等操作工把二十年前尸体挖出。等互相交易完毕,再不欠彼此。严父剪开雪茄,看了眼不远处在副驾睡着的严老伯,划开火柴点燃。清冽檀香在口腔肺部滚过,在吸下一口时,他反应过来。“忘记问你,允许我抽烟吗?”岑让川直接道:“你走远点抽吧。”严父识相地走去下风口,慢慢把烟抽完。他心理压力太大,前半夜杀人后的恐惧还未消散,后半夜被岑让川打乱计划,莫名其妙拿到了一笔钱。尽管她给出承诺,这桥一天不建起来她便资助一天,直到桥桩不用活人祭祀也能打下去,顺利接通两镇道路。可时间也是成本,钱虽然能解决大部分问题,却也买不到缺少祭品后桥桩什么时候能打下去的答案。想到这,他又抽了一口,和岑让川一起眺望远处操作破碎锤拆除桥墩的过程。实际上她们压根看不清那是什么情形,雾蒙蒙的,仿佛有人在搞恶作剧开启了造雾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