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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3章 是非对错生杀予夺你自行处置（第1页）

消息传入长生殿时，白扬正伏案批阅堆积如山的军政奏折。

连日平定叛乱、整顿军务、安抚州县，他终日居于长生殿，夙兴夜寐，不曾有片刻休憩。

墨色龙纹朝服笔挺肃穆，衬得他面容愈发清隽冷峻，眉宇间沉淀着久经杀伐的帝王沉敛，不见半分多余情绪。

听完内侍总管躬身禀奏的消息，殿内寂静无声，唯有烛火噼啪轻响。

白扬执笔的指尖微微一顿，墨汁在宣纸之上晕开细小的一点，转瞬凝干。

他抬眸，深邃的眼底掠过一抹沉沉寒色，无惊无怒，唯有一片凉薄漠然。

白恪被俘，白荀与苏允宁潜逃。

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白荀隐忍多年、心思深沉狡诈，筹谋叛乱绝非一时兴起，定然早已备好退路。

而苏允宁自幼跟着白荀周旋奔走，心思缜密、机敏过人，二人联手突围，借机藏匿避祸，并非难事。

片刻沉寂后，白扬缓缓收回目光，声线清冷平稳，不带半分波澜，字字皆是金口玉律，落定乾坤：“传朕旨意。”

“逆王白恪，勾结叛党、附逆作乱，祸乱京畿、动摇国本，罪证确凿、无可辩驳。即刻打入天牢，严加桎梏，锁于重狱禁地，由三司会审，依大周律法定罪量刑，等候秋后圣裁。”

帝王旨意铿锵落地，无半分手足温情、无半分姑息怜悯。

白扬与白恪，本是异母庶出兄弟，二人生母入宫前后相隔数年，素来无交集，宫中相处更是疏离淡漠。

自幼各居宫殿、各受教养，无并肩嬉闹的年少情谊，无互帮互助的手足情分，半生交集寥寥，唯有君臣名分、皇家束缚。

于白扬而言，这个弟弟，从未亲近，亦无牵挂。

他叛乱谋逆，触犯国法、祸乱江山，便只是一介逆臣、乱国贼子，无关骨肉，无关亲缘，唯有国法可依，唯有天规可判，自然无需半分心软，更无丝毫顾忌。

内侍躬身领旨，正欲退下，又听头顶帝王冷冽嗓音再度响起，威压满殿：“再传旨意，通令全国州县、关卡要塞、水陆驿站，严查缉捕蜀王白荀、罪妇苏允宁。二人身负谋逆重罪，祸乱朝纲、罪无可赦，但凡有知情报信、协助缉拿者，破格封赏；但凡藏匿包庇、通风报信者，株连问罪，绝不轻饶！”

“务必掘地三尺，追查到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句“绝不轻饶”，藏着积压数年的隐忍怒意，也藏着帝王不容亵渎的君威底线。

白荀与苏允宁一日不落网，这场叛乱便不算真正终结，他心底多年的屈辱与裂痕，便一日无法抹平。

旨意飞速传出长生殿，八百里加急遍传天下，缉捕文书瞬间遍布大周山河。

处置完两道圣令，白扬垂眸继续伏案理政，指尖起落，批阅万千奏折，将各州善后、军心安抚、朝堂整顿诸事一一敲定，条理分明、决断果决。

待所有公务尽数处置完毕，暮色已然浸染皇城，漫天余晖洒落朱墙金瓦，褪去了连日的杀伐戾气，添了几分平和暮色。

白扬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连日紧绷的心神稍稍松弛。

连日来，他满心皆是战乱平叛、社稷安危，无暇顾及旁事，可心底深处，始终记着长恒宫那一夜的争执，记着墨清沅含泪跪伏、孱弱颤抖的模样。

彼时他盛怒攻心，被多年积压的背叛与屈辱冲昏头脑，字字凌厉、句句刺骨，将所有委屈与怒火尽数倾泻，言语过重，终究是失了分寸。

冷静数日，尘埃落定，回头回想，墨清沅从未有错。

她素来温婉纯良、知恩念义，不过是感念年少抚育救命之恩，于心不安、随口一问，从未真的意图干预朝政、偏袒逆贼，更无半分忤逆君上、祸乱宫闱之心。

是他执念太深、伤疤太痛，将多年积攒的怨怼，尽数迁怒于她。

念及产后体虚、日日独居深宫、暗自神伤的妻儿，白扬心底翻涌着浓重的愧疚。

他起身起身褪去朝服，换上一身素色常服，步履沉稳，转身走出了长生殿，径直去往太后居住的坤宁太后殿。

叛乱初平，大局初定，朝堂宗室人心浮动，他身为帝王，理应入宫向母后禀明局势，安定后宫宗室人心。

踏入太后殿时，殿内静谧安然，暖炉生温，檀香袅袅。

太后郑颖正静坐窗前翻阅佛经，一身素色锦袍，鬓发整齐，神色恬淡平静，看不出半分波澜。

听见脚步声，她抬眸看来，目光落在白扬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浅浅意外。

连日战乱四起、朝堂动荡，白扬日夜操劳、坐镇中枢，数日未曾踏足太后殿半步，今日骤然前来，实属难得。

郑颖放下手中经卷，语气平和，淡淡开口询问：“皇上来了。连日战乱不休，如今局势如何？京中叛乱，应当平定了吧？你那大哥，可曾擒获？”

她语气寻常，听不出关切，亦听不出疏离，平静得如同问询寻常朝事。

白扬立于殿中，身姿挺拔，垂眸据实回禀，字字清晰：“回母后，叛乱已然尽数平定，各路叛军悉数清剿，京畿内外恢复安稳。吴王白恪已然生擒归案，打入天牢，等候三司依律定罪。唯独蜀王白荀，与苏允宁一同突围逃窜，至今下落不明，儿臣已下旨全国缉捕，严查二人踪迹。”

郑颖闻言，指尖轻轻抚过经卷纹路，沉默良久，殿内只剩暖香浮动的轻响。

许久，她才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望着自己的亲生儿子，轻声问道：“若是日后，你终将白荀擒回，你打算如何处置他？”

这一问，温和平淡，却暗藏千钧重量。

白扬抬眸迎上太后的目光，眼底坦荡无避，声线沉稳笃定：“儿臣今日前来，亦是想问问母后的心意。若真有那日，母后想要儿臣如何处置？”

母子二人四目相对，无声对峙。

郑颖静静凝视他片刻，眼底复杂情绪尽数敛去，最终化为一片淡漠疏离。她轻轻摇头，语气无波无澜：“他犯的是叛国大罪，乱的是你的江山，违的是你的君纲。如今你已是大周帝王，手握生杀大权，江山社稷、律法刑罚，皆由你决断。”

“是非对错，生杀予夺，你自行处置便可，不必问哀家。”

话音落下，再无半分母子温情，只剩冰冷的君臣规矩、皇家分寸。

寥寥数语，彻底划清了母子之间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