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想来,所有的怯懦、所有的推脱、所有的倦怠、所有的孤僻,从来都不是心性未熟,而是心有所属、私情牵绊!
一想到自己殚精竭虑、苦心栽培的大周储君,放着万千名门淑女、盛世良缘置之不顾,放着祖宗礼法、江山国本置之不理,反倒沉溺荒诞私情,豢养外男、封闭东宫、自毁前程,白诚心口便翻涌着无尽的失望、痛心与震怒。
祖宗基业,千秋万代,何其沉重,偏偏落在这样一个执迷不悟、公私不分、格局狭隘的储君身上。
一炷香的时辰缓缓流逝,殿中寂静得只剩烛火燃烧的细碎声响。
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终于从回廊尽头传来,由远及近,打破满殿沉寂。
一身狼狈的白盈匆匆踏入正殿,步履仓促,神色慌张。
他显然是从床榻上被唤起,全然来不及规整仪容,乌黑的髻松散凌乱,几缕碎垂落额前,衬得面色苍白孱弱。
身上只草草披了一件素色单薄外衣,内里雪白挚衣清晰显露,衣衫不整,仪态尽失,全然没有半分东宫储君该有的端庄威仪。
往日里温润恭谨、进退有度的太子,此刻狼狈仓皇,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慌乱与心虚,周身尽是局促不安。
踏入大殿,看见端坐主位、闭目沉颜、周身气压低到极致的父皇,白盈心头骤然一沉,双腿几欲软,连忙快步上前,屈膝躬身,恭恭敬敬行礼,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儿臣不知父皇深夜驾临东宫,未曾远迎,礼数有亏,请父皇恕罪。”
软糯恭谨的语气,依旧是往日温顺模样,可眼底深处藏着的慌乱与躲闪,却早已出卖了他的心思。
白诚缓缓睁开双眼,漆黑眼眸里没有半分温情,只剩沉沉寒意与凛冽审视,目光如炬,直直落在狼狈失礼的太子身上,将他上下尽数打量。
那目光太过锐利,如同寒刃刮骨,逼得白盈下意识垂低眉眼,不敢与之对视,心头慌乱愈浓重。
良久,白诚才缓缓开口,声线低沉冰冷,不带半分情绪,字字诘问“你身为大周储君,身负东宫重任,日日当以课业朝政为先、以修身立德为本。此刻不过酉时末刻,天色初昏,正是勤勉理事、温习课业的时辰,你为何早早卸事休憩,闭门贪眠?”
直白严厉的诘问落下,压得白盈心头一紧。
他指尖微微蜷缩,眼底慌乱一闪而过,迅强自镇定下来,垂低声应答,语气带着刻意装出的孱弱疲惫“回父皇,近月元昌新政落地,东宫协助梳理地方奏折、核对抚恤账目,事务繁杂冗重。儿臣日日伏案操劳,不敢懈怠,近日心神耗损过重,时常倦怠乏力,身体略有不适,实在支撑不住,便提前歇息片刻,还请父皇体谅儿臣苦衷。”
这番说辞温和谦恭,看似合情合理,滴水不漏,依旧是他往日推脱诸事的惯用借口。
白诚闻言,眼底寒意更盛,唇角冷意愈浓,并未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沉默不语。
死寂的氛围瞬间笼罩整座大殿,无声的压迫远比厉声斥责更让人惶恐。
白盈垂躬身,脊背僵硬,被父皇沉沉的目光审视着,只觉浑身冰冷,心底的慌乱如同潮水般层层蔓延,方才强装的镇定已然濒临崩塌。
片刻之后,白诚才缓缓转开话题,直击核心,句句诛心“你身体劳累,勤于政事,朕本该嘉奖体恤。可朕且问你,数日前你母后呕心沥血,耗时半月,为你甄选京中数十位名门贵女,德行端正、才貌兼备、家世清白,皆是配得上东宫储妃、未来中宫的上上人选,为何你尽数回绝,执意不肯选妃立储?”
话音落地,殿中风声骤停,所有空气仿佛尽数凝固。
这一句话,如同撕开伪装的利刃,直直刺向白盈最隐秘的心事。
白盈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颤,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指尖泛白,心底剧烈动荡。他眼底飞快掠过极致的慌乱、躲闪与不安,喉间微微紧,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答。
沉吟片刻,他才勉强稳住语气,言辞空洞而牵强“父皇明鉴,母后精心挑选的诸位世家闺秀,皆是名门教养,仪态端庄,品行出众,样貌才情皆是上上之选,并无半分不妥。”
“既然无可挑剔,”白诚立刻追问,步步紧逼,声线愈冷厉。
“那你三番五次、执意回绝,屡屡忤逆母后苦心、违背朝野礼法,究竟是为何?”
一连串的逼问紧凑凌厉,不给白盈半分喘息掩饰的余地。
白盈脸色愈苍白,唇瓣微微抿紧,眼神躲闪游离,不敢直视父皇威严的目光。他心头纷乱如麻,千头万绪堵在喉间,所有提前想好的托词、借口,在父皇通透凛冽的审视之下,尽数轰然崩塌,支离破碎。
他攥紧衣襟,指节微微泛白,身躯隐约颤,支支吾吾半晌,才挤出一句苍白无力的话“儿臣……儿臣只是觉得,如今朝局初定,新政方兴,北狄战后百废待兴,儿臣当以国事为重,无心顾及儿女私情、婚嫁规制,目前尚且没有成家立室的想法。”
“放肆!”
一声雷霆怒斥骤然炸响在大殿之中!
白诚怒不可遏,右手猛地抬手,重重拍在身前紫檀木几案之上!
厚重的几案剧烈震颤,案上摆放的笔架宣纸微微跳动,震得满殿皆惊。
帝王盛怒的威压轰然炸开,席卷整座东宫正殿,凛冽肃杀之气让人窒息。
白诚双目含怒,眉眼阴沉可怖,声音裹挟着极致的失望与震怒,字字铿锵,厉声斥责
“一派胡言!你身居东宫储位,享天下至尊荣宠,受万民供奉期许,修身、立德、成家、立世,皆是储君本分,何来无心顾及之说?!”
“朕昔年登基之前,并非皇太子,无你这般得天独厚的储位根基,无东宫得天独厚的教养庇护!朕十八岁之年,早已成家立室,立身正心,辅佐先帝处置朝政,周旋朝堂派系,担起宗室重任!”
“你今年已然十九,距弱冠之岁仅有数月!寻常世家子弟,十八便可娶妻生子、延续香火,便是寻常宗室旁支,弱冠之前必定婚配定亲、安稳家室!你身为大周未来储君、天下正统,本该冠礼之年便行婚配、册封储妃,为天下士族表率、为大周绵延子嗣!”
“朕顾念你心性怯懦、朝堂多事,屡屡包容纵容,暂缓你婚配之事,已是天大恩宽!可你不知感恩、不知勤勉、不知担责,反倒肆意任性、悖逆礼法、耽于私念!”
白诚字字严厉,句句诛心,怒火翻涌眼底,失望浸透心神。
“举国上下,朝野内外,人人皆盼东宫安稳、国本稳固,人人皆望储君修身立德、承继大统!百官观望、士族瞩目、万民期待,你却为一己私心,屡屡推脱婚配、荒废立身之本!这般扭捏怯懦、公私不分、格局狭隘的模样,究竟成何体统!何以坐镇东宫?何以统领百官?何以承朕万里江山!”
厉声斥责回荡在空旷大殿,震得白盈浑身抖,双膝一软,险些当场跪伏在地。
他垂立在原地,髻凌乱、衣衫不整,面色惨白如纸,唇瓣失尽血色,眼底的慌乱、愧疚、心虚尽数交织缠绕,再也遮掩不住。
面对父皇雷霆震怒的诘问,面对祖宗礼法、家国重任的重压,他无言以对,无辞可辩,只能死死攥紧衣襟,浑身冰凉,被无尽的惶恐与愧疚彻底裹挟,连抬头直视帝王眼眸的勇气,都全然消散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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