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秋风彻骨,翻涌的怒火与彻骨的失望压得白诚心口沉。
内侍那句关于东宫秘恋的密报,如同一把淬了寒霜的利刃,猝然刺破了他长久以来对太子的包容与姑息。
他端坐龙案之后,指尖死死攥着那卷厚厚的贵女甄选名册,宣纸边角被捏得微微皱。
册上字字皆是皇后半月心血,句句皆是为东宫稳固、为国本安宁,可他悉心教养十九年的储君,竟为一己私情,弃礼法、弃前程、弃江山重任于不顾。
六宫妃嫔尚且安分守礼,恪守宫规本分,今夜他胸中怒火焚心,半点寻不到半分纾解的余地。
心中疑虑丛生,万千猜测盘旋往复,再多的流言传闻,终究不如亲眼一见、亲口一问来得真切。
一念既定,白诚骤然起身,玄色龙袍扫过案前书卷,带起一阵凌厉风声。
“摆驾,东宫。”
他声音低沉冷硬,没有半分波澜,却裹挟着山雨欲来的滔天威压,听得一旁侍立的内侍心头剧震。
寻常帝王出行,必先有内侍传报、銮驾整备、宫人清道,仪仗浩浩荡荡,礼数周全得体。
可今夜白诚盛怒在胸,根本不欲给东宫半分遮掩藏匿的时机,不等宫人备辇,亦不许内侍提前通传,只携两名贴身侍卫,步出御书房,沿着宫道径直往东宫而去。
漫天暮色沉沉,宫道两侧的琉璃灯次第亮起,暖黄灯火铺就漫长宫径。
晚风卷着落叶簌簌作响,划过朱红宫墙,衬得整座皇城肃穆又沉寂。
不过半柱香的时辰,一袭常服龙袍的白诚,已然孤身行至东宫大门。
东宫门禁森严,入夜后更是守备严密,两队侍卫分班值守,寸步不离宫门。
此时夜色已深,值守的两名侍卫正凝神立在朱漆大门两侧,夜色朦胧,视线昏沉,只恍惚看见一道挺拔威严的身影自宫道东侧快步而来,步履沉稳,气场慑人,却无任何引路内侍、随行仪仗,不似寻常宫中人。
二人瞬间绷紧神色,立刻手握腰间长剑,锵然一声半拔出鞘,寒光微闪,双双跨步上前,并肩将来人拦住,神色肃然,声线凛冽“大胆!东宫禁地,擅闯者该当何罪!止步!”
剑刃映着灯火,寒意森森,直直对着身前之人。
就在此时,方才从御书房匆匆追赶而来的贴身内侍气喘吁吁奔至近前,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高声厉喝“放肆!统统住手!陛下圣驾亲临东宫,尔等小小侍卫,也敢拦阻圣颜?!”
“陛下”二字落下,如同惊雷贯耳。
两名东宫侍卫浑身剧颤,脸上的凛然戒备瞬间化为极致的惶恐惊惧,手中长剑“哐当”一声归鞘,不敢有半分迟疑,双膝重重一弯,狠狠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青石板地面,浑身瑟瑟抖,连连叩请罪“臣等眼拙!不识圣驾,死罪!死罪!恳请陛下恕罪!”
二人脊背僵直,冷汗瞬间浸透了内层衣衫,心底惶恐到了极致。
帝王微服私至东宫,无一人提前察觉,还贸然拦驾,已是大大的失仪渎职,稍有不慎,便是祸及身家的大罪。
白诚目光淡漠扫过跪地二人,眼底冰封沉沉,无半分温度。
此刻他满心皆是东宫秘事与太子的忤逆荒唐,根本无心计较值守侍卫的疏忽过错,连半句斥责都懒得多言,只冷冷抬步,径直绕过跪伏在地的两人,踏入东宫朱门之内。
整座东宫静谧幽深,庭院内秋枝疏影,阶前残菊零落,晚风穿过回廊雕花窗棂,带起细碎风声,四下安静得过分。
按照东宫素来的规制作息,此时不过酉时末刻,天色初暮,正是太子批阅日常奏折、温习储君课业的时辰,往日东宫正殿必定灯火通明、人影井然。
可今日入目,正殿虽宫灯尽亮,暖意融融,却透着一股死寂的空落,全然没有半分平日理政的动静。
白诚步履沉稳踏入正殿,目光凛冽扫过大殿四方。
殿内陈设规整,檀木案几光洁无尘,奏折笔墨摆放整齐,唯有大殿右侧角落,别出心裁地设着两张并排的矮几与柔软蒲草坐席,并非东宫理政规制,反倒透着几分闲适私密的模样,与庄严肃穆的正殿格格不入。
这般反常布置,映入白诚眼底,让他心底的疑虑与怒火又沉了数分。
他驻足殿中,并未落座,侧身看向紧随其后、躬身立在殿门口的两名东宫值守侍卫,声线沉冷如冰,不带半分情绪,字字压着怒意“太子何在?”
两名侍卫垂躬身,大气不敢出,感受到殿中沉甸甸的肃杀威压,心头惶恐不已,连忙恭声回禀“启禀陛下,太子殿下半个时辰前便觉身体困倦不适,已然搁置课业,回内殿歇息安寝了。”
“身体不适?”
白诚低声重复一句,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满是嘲讽与寒冽。
连日来太子百般拒婚、性情乖戾、闭门不出的反常,此刻尽数串联起来。
所谓操劳过度、身体不适,想来皆是掩人耳目的借口!他身为储君,身负天下储责,朝野新政、东宫课业从未有过半分懈怠之时,偏偏在选妃立储、规整礼法的关键节点,日日倦怠贪眠、闭门避世,何其荒唐!
一念及此,白诚心底怒火再难压制,一声冷哼响彻寂静大殿,震得殿中烛火微微晃动。
“传朕口谕,即刻去内殿,把太子给朕召到正殿来。”
他目光凌厉,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字字铿锵。
“若是片刻之内不到,朕便亲自入内殿,从塌上将他拉起!”
话音落下,威压尽数铺开,两名侍卫吓得浑身一颤,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躬身领命,快步疾奔向内殿方向通报,脚步匆匆,不敢停留分毫。
整座东宫正殿再度陷入死寂,唯有烛火摇曳,光影斑驳,将帝王挺拔沉冷的身影拉得颀长肃穆。
白诚缓步走到殿中主位坐定,背靠紫檀座椅,双目轻闭,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节奏缓慢,却每一下都似敲在人心之上,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他闭目沉思,过往数年被自己忽略的细碎片段,此刻尽数清晰浮现。
自元昌之前,太子江南巡视归来,性情便日渐孤僻,褪去了往日的温顺恭谨,愈沉默寡言。
往日尚且会主动入宫问安、请示课业、关注朝局,归来后却屡屡推脱觐见,终日闭居东宫,甚少与宗室子弟往来,更不涉足世家宴会。
东宫偏殿常年落锁,不许宫人随意靠近值守,寻常内侍宫女皆被调离周边,守备严苛,口风缜密,半点风声不透。
帝后数次提及婚配立妃,他次次推脱搪塞,言辞牵强,神色慌乱,彼时他只当是幼子心性怯懦、畏惧成家担责,一心只想着循序渐进打磨其心性,顾念其年少单纯,屡屡包容纵容。
喜欢大楚最惨驸马,开局遭背叛请大家收藏大楚最惨驸马,开局遭背叛本站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