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小小跟在何逸之身后三步处,两只手攥着袖口,发髻上那枚银色铃鐺在晨风中偶尔发出一两声极轻的叮当。
何逸之走到长城中段那座搭建好的擂台旁时,云澈已经带着几名二代弟子在擂台外围站定。
那些正在维持秩序的玄天剑宗弟子们在擂台四周列成了两道防线,将那些正在等待仙神洞府开启的各方天骄和散修们隔在了外围。
何逸之在擂台东侧的主位上坐下,那张主位是一张以长城城砖临时搭成的石椅,椅背上刻着与城墻相同的剑纹阵列。
何逸之在石椅上坐下后便闭上了眼睛,将银霜剑横放在膝前,蚀骨蝶从肩头飞落到剑柄末端,翅翼收拢。
何逸之的呼吸在数息之内便沉入了一种极其平稳而绵长的节奏,如同一颗正在被反复淘洗过的、极其安静的石头。
林寒还没有来!
那些正在擂台外围等待的各方天骄们在最初的半炷香内还保持着得体的从容,有人在低声交谈着交换关于仙神洞府的情报,有人在打量着擂台四周那些正在维持秩序的玄天剑宗弟子,有人将目光投向主位上那道闭目养神的身影。
但随着时间逐层推移,那些天骄们的耐心开始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鬆动。
有人将手中的折扇展开又合拢、合拢又展开,有人在原地来回踱步,有人将目光反复投向长城南侧那片灵舟停靠的区域,寻找着天剑阁灵舟的踪迹。
那些来自天剑阁的弟子们站在擂台南侧,他们的面色比其他人更加难看。
领队的那位天剑阁长老将手中的玉简反复翻看了数遍,玉简表面那些关于林寒行程的標注已经被他反复确认了无数次。
玄天剑宗一些弟子看到林寒迟迟不出现,有一些躁动。
那些弟子们站在擂台外围的防线中,有人在低声议论着那位天剑阁的隱世天骄是不是不来了,有人在猜测林寒是不是在来的路上遇到了什么麻烦,有人开始将目光投向主位上那道依然闭目养神的身影,那些目光中翻涌着不同程度的担忧与急切。
一名站在防线最前方的年轻弟子在等待了约莫半个时辰后终于忍不住向前迈出了半步,右手从袖中探出,五指张开,一道极淡的深青色灵力在掌心中凝聚。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云澈在那一刻从擂台北侧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道目光不重,只是从眉头下方扫过,如同一柄被反复打磨过的、极淡的剑在出鞘前最后一次确认方向。
那名年轻弟子在那道目光中停住了脚步,将掌心中那道正在凝聚的灵力逐层收回,重新站回了防线中。
云澈将目光从那些正在躁动的弟子们脸上一一扫过,将那些被反复压制的躁动逐层按了下去,如同一只手按在一锅正在缓慢升温的水面上。
周围一些围观的人开始私下说起来那些流言蜚语。
有人说何逸之这个玄天剑宗的小师祖不过是个沽名钓誉之辈,那些界域掠夺者的战绩都是靠擂台压制得来的,真本事根本没有。
有人说何逸之的实力并没有那么强,之所以能凝聚三尊法相是因为玄天剑宗把所有的天材地宝都堆在他一个人身上,换个人也能凝聚出三尊法相。
有人说何逸之以自己玄天剑宗小师祖的身份强压别人,那些挑战书他根本不敢应。
这次应了林寒的挑战也是被逼到了墻角才不得不出来,现在林寒不来正好给了他一个台阶下,等时间一过就可以说对方爽约,自己毫发无损地收回战书……
这些言论在擂台外围的人群中逐层传播,那些传播者在说话时故意提高了声音,让那些声音能够穿过擂台外围的防线落入主位方向。
玄天剑宗的弟子听到这些话后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那些弟子们的面色在那道声音中逐层变化,有人将手中的灵剑握紧到了指节发白,有人将袖口边缘的布料攥出了细密的褶皱,有人从防线中向前迈出了半步……
一名站在擂台西侧的弟子在听到那些言论后终于忍不住转过身来,右手从袖中探出,五指张开,一道深青色的灵力在掌心中凝聚。
他正要开口反驳,云澈在那一刻从擂台北侧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道目光比之前更沉了几分,如同一个正在被反复夯实的、极淡的土层在最后一道夯击中的落点。
那名弟子在那道目光中停住了脚步,将掌心中那道正在凝聚的灵力逐层收回,重新站回了防线中。
云澈将目光从那些正在躁动的弟子们脸上一一扫过后收回了视线,将青色长剑从臂弯中拿起竖在身前。
剑身上的深青色光芒在那道竖起的动作中亮了几分,如同一层正在被反复压缩的、极其凝实的剑意屏障。
这些传播这些言论的人见玄天剑宗的弟子屁都不敢放一个,那些传播这些言论的人更加的肆无忌惮。
那些声音从擂台外围的各个方向同时涌来,有人在人群中大声说笑,有人将那些流言编成了顺口溜,有人甚至开始模仿何逸之说话的语气和动作。
那些声音在擂台外围交织成一片被反复压制的、极其刺耳的喧闹,如同一群正在被同时敲响的、极其杂乱的鼓点。
何逸之自然是能够听见那些言论,但他并没有什么动作。他的眼睛依然闭着,呼吸依然平稳而绵长。
在约定时间快到的前一刻,林寒出现在了天空之上。
那道身影从长城南侧那片灵舟停靠区域的方向掠来,如同一道被反复打磨过的、极淡的银白色剑光。
身形从半空中落下时在擂台南侧那片空地上空停了一瞬,脚下踩着一道由纯粹的银白色灵力凝聚而成的剑罡,如同一柄正在从剑鞘中缓慢抽出的、极其锋锐的长剑。
林寒穿着一身银白色的劲装,衣料表面流转着一种如同月光般的、极其细腻的光泽,腰侧悬着一柄没有剑鞘的长剑,剑身上那些暗色的纹路在日光下泛着幽沉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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