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逸之将那份挑战书放回石桌上,开口时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清楚而沉稳:“就他了!”
洛小小在那道声音中点了点头,将那两份来自妖族和魔族的挑战书收回了石桌下的储物戒中,将林寒那份挑战书单独放在何逸之面前。
何逸之让洛小小以玄天剑宗小师祖的名义回了一封战书,战书的内容极其简洁,只有一行字:“三日后正午,魔渊长城中段擂台,恭候林道友!”
洛小小将那封战书以灵力封好后交给云澈,由云澈转交给天剑阁的使者。
消息在当天傍晚便传遍了整个魔渊长城,玄天剑宗的小师祖以玄照皇境的修为挑战玄照帝境的隱世天骄,这个消息本身便足以让所有人震惊,但更让人震惊的是何逸之此前已经接连战胜了三位界域掠夺者。
那些界域掠夺者中凝云在被擂台压制后与何逸之同阶,六翼幽炎虎在被压制后比何逸之高了四个小境界。
一个在玄照境便能逆伐截运帝境的修士,现在要以玄照皇境的修为挑战玄照帝境的隱世天骄,这种事的稀有程度让那些正在魔渊长城等待仙神洞府开启的天骄们同时将目光汇聚向了那座即将被搭建起来的擂台。
然而,随着消息的扩散,一些好事者在私下开始詆毁何逸之。
那些好事者中有来自各大宗门和世家的天骄随从,有些正在长城北侧外围等待洞府开启的散修,还有一些对玄天剑宗心怀不满的宗门弟子。
詆毁的言论从驻防区域外围的帐篷中、从集市边缘的茶摊上、从长城南侧那些灵舟的甲板上同时传出,那些言论的内容大致相同。
说何逸之此前三次登上擂台都是因为界域掠夺者的境界被擂台压制后才敢应战,那些界域掠夺者其实并没有那么强,不过就是看着厉害罢了。
有人说星澜瑶溟界随便一位天骄都可以斩杀那些被压制了境界的界域掠夺者,玄天剑宗的小师祖就是想抢了这份功劳,让星澜瑶溟界的所有修士都感谢他。
有人说玄天剑宗把控着魔渊长城,把界域掠夺者的战功全部算在自己头上,其实那些胜利都是靠擂台压制得来的,根本算不上真本事。
这些言论在有心人的推动下在魔渊长城持续发酵,言论从最初的私下议论逐层传播,最终传到了驻防区域中那些正在轮换的弟子们耳中,又传到了那些正在等待仙神洞府开启的各方天骄耳中。
一天早上,云澈来找何逸之。
云澈推开院门时步伐比平时重了几分,那柄青色长剑在他臂弯中被握得很紧,剑身上的深青色光芒比平时亮了几分。
云澈走到石桌旁坐下,洛小小将一杯新倒的茶推到他面前。
云澈端起来饮了一口后放下,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那层低中带着一种被反复压制后依然浮上表面的、极淡的怒意:“小师叔,那些话你听说了吧!”
“那些人在背后嚼舌根,说什么界域掠夺者不过如此,说什么小师祖是靠擂台压制才贏的,说什么玄天剑宗抢功!”
“我查了一下,那些话最初是从天剑阁、紫极宗和大衍宗那几家随从的帐篷里传出来的,后来被那些散修和几个中小宗门的弟子跟着起哄,现在整个魔渊长城都在议论这事。”
何逸之以指尖在剑鞘表面那些被反复摩挲后变得温润的木纹上轻轻划过,然后开口:“无所谓!既然星澜瑶溟界的各个宗门、世家都想要这一份功劳,就给他们一个机会!”
“让各家选出两名天骄作为与界域掠夺者的对战者,以后这擂台战以抽签的形式决定!”
云澈在那句话中微微一愣,将手中的茶杯从桌面上拿起又放下,反复了两次后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那层低中带着一种被反复确认后依然浮上表面的、极淡的担忧:“小师叔,如果他们输了,会不会……”
“那些界域掠夺者被擂台压制后依然有远超同阶的战力,那些宗门和世家选出来的天骄如果输了,会不会反过来怪到玄天剑宗头上,说是我们故意让他们去送死?”
何逸之将银霜剑从膝上拿起竖在身前,剑身上的月白色光芒在那道竖起的动作中亮了几分。
他开口时声音依然平稳,那层平稳中没有任何被压出来的激进或逞强,只是一种被反复确认后沉淀下来的篤定:“放心吧!输几场不会影响什么!”
“那些宗门和世家选出来的天骄如果输了,他们只会怪自己实力不够,怪不到玄天剑宗头上!但记住!不要派遣玄天剑宗的弟子!”
云澈在那句话中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朝院门走去。
他在门槛处停了一瞬,回头看了一眼何逸之,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将目光收回,跨过门槛走了出去。
院门在他身后合拢,那声轻响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很快就到了何逸之与天剑阁天骄擂台战的日子。
玄天剑宗在魔渊长城的中段搭建了一个擂台,那座擂台以长城城墻为基,从城墻内侧向荒原方向延伸出约莫十丈。
台面由一整块从长城内部拆出的备用城砖雕成,表面刻着与城墻相同的剑纹阵列。
那些剑纹在灵力注入后会向外释放出细密的、如同被反复打磨过的、极淡的暗金色光芒。
擂台四周竖着四根从长城了望塔上拆下的暗金色石柱,柱身上刻着与城墻相同的防御符文,那些符文在擂台激活后会形成一层复盖整座擂台的防护光罩。
这一天除了有驻守任务的修士,其他在魔渊长城的修士几乎全来了。
洛小小站在擂台东侧的边缘,发髻上那枚银色铃鐺在晨风中偶尔发出一两声极轻的叮当。
她的两只手攥着袖口,目光落在擂台中央那道尚未有人站上去的空旷台面上。
日头刚从东方的地平线下升起来时,何逸之便推开小院的院门,沿着驻防区域的石阶向长城中段的方向走去。
银霜剑系在腰间,蚀骨蝶棲息在他肩头,那身青色剑袍在晨光中被映出了一层极淡的暖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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