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翎其实也害怕。
但是她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听见动静,燕凤祁缓缓睁开眼睛,扫了她一眼。
乔翎全身紧绷,站在离他几步远的位置,“炎先生叫我来的。”
安静片刻之后,燕凤祁笑了一声,很明显不是自真心的笑,依旧带着浓浓的嘲讽意味。
只是不知道在嘲讽谁。
无论如何,这也算作是一种回应。
乔翎缓步上前,看了一眼燕凤祁的伤口,只觉得匪夷所思——怎么可能有人会让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展成这种惨不忍睹的样子?
可是,联想起炎铭刚才说的话,她还是默然地接受了眼前的状况。
眼前这个人不是个正常人,他身上的伤口,也不会正常到哪里去。
乔翎打开手边的药箱,开始给他处理伤口。
该说的话她刚才已经跟炎铭说得差不多了,这会儿便只是保持沉默,安静地做自己该做的事。
伤口感染实在严重,先前缝合的线要一一拆开,再清理伤口。
乔翎用镊子夹住线结,剪刀贴皮剪断,准备抽出的时候还是想起他没用麻药,动作顿了顿,还是干净利落地抽出了整根线。
应该是很痛的。
可是燕凤祁并没有动,只是微微收紧了手臂的肌肉。
乔翎没有抬头看他,依旧低着头,专注地拆剩下的线。
直到将所有的线都拆完,才准备清洗伤口。
用镊子撑开红溃烂的伤处,再用大量的生理盐水冲洗。
那样的痛感,乔翎并没有体会过,也无法想象。
偏偏面前的男人一声不吭,什么声音都没有出。
乔翎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直到冲出来的液体由浊变清,乔翎才停下来,拿起剪刀,开始清除掉白黑的组织。
她额头上的汗更多了,连带着手心也微微湿了起来,可是手却依旧出奇地稳。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抬头看燕凤祁一眼,只是专注于自己手上的动作。
直到清理完所有的坏死组织,她将干净的纱布送入伤口深处当做引流条,再在上面覆盖敷料。
正准备转头去寻找胶布固定的时候,她终于听见燕凤祁的声音,喑哑的、嘲讽的——
“就这样?”
乔翎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试图弄明白他的意思。
这一抬眸,乔翎愣了愣。
燕凤祁脸色很差。
这是正常的,没有人能在这样巨大的痛苦之下面不改色,即便他有着再强大的心理素质,全程强撑着一声不吭,也逃不脱生理上的疼痛带来的反应。
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处理这样的伤口对她而言都算是巨大的考验,更何况背负这个伤口的人。
她用了多少力气控制自己的手不颤抖,不退缩,只怕他要用十倍百倍的心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喊痛。
可是,在那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容之上,那双眼睛却出奇地明亮,仿佛刚才经历过什么让他感到愉悦兴奋的事情。
可是,怎么可能会有人对这样极致的痛楚感到愉悦和兴奋?
除非……
是,是了,炎铭提醒过她,她眼前这个,不是正常人。
可是,病态到这种程度,还是有些乎了乔翎的想象。
她有些愣怔,下意识地就接了话:“什么?”
燕凤祁瞥她一眼,缓缓开口道:“缝合。”
“伤口溃烂有些严重,要等恢复一些才能再次缝合。”乔翎回答。
燕凤祁听了,嗤笑了一声。
乔翎隐约觉得,自己像是从那声嗤笑之中听到了一丝遗憾。
乔翎没有再次抬头去看他,可是即便不用抬头,她也可以确定——
是的,这个男人不仅仅对痛楚感到兴奋,甚至还会主动追求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