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虚张声势。”沈烈摇了摇头,“他今天在城外袭击我们,不是为了杀死我。他是想在我心中种下一颗恐惧的种子——让我以为,即使回到京师,也无法摆脱他的阴影。从而让我疑神疑鬼,自乱阵脚。”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我不怕他正面来战。我怕的是——他在暗处布局,而我们却一无所知。”
就在这时——前方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火光。火光摇曳,映照出一道修长的身影——那是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倚在一座石桥的栏杆上,手中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那灯笼的光芒很暗,只能照亮他周围三尺的区域,在那片光晕中,沈烈隐约看到了一张苍白的面孔和一双如同深潭般幽冷的眼睛。
又是他!那名在城外袭击他们的黑斗篷人!他没有离开京师!他竟然混入了城中!
沈烈猛地握紧腰间的刀柄,火龙果感受到主人的紧张,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四蹄轻轻刨着青石板地面,随时准备冲锋。
但那人只是提着灯笼,静静地站在桥边,没有任何动手的意思。他看着沈烈,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容——那笑容中,没有了白天的杀意,反而带着一丝奇怪的温和。
“沈国公,”他开口了,声音不再像白天那样低沉冰冷,反而带着一种奇特的平静,“本座等你很久了。”他的语气仿佛是在和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沈烈没有下马,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人身上:“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袭击我的队伍?”
“本座是什么人?这不重要。”那人缓缓说道,“重要的是——本座想送给你一件‘礼物’。”
他抬起右手,从怀中掏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那令牌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纹路或标记,只有令牌正中央刻着一个字——那是一个古老的篆书“渊”字。他将令牌朝着沈烈抛了过来。
沈烈伸手接住令牌——令牌入手冰凉,如同一块千年寒冰。他低头仔细端详着那枚令牌——令牌表面的黑色,不是油漆也不是颜料,而是一种仿佛从材质内部透出的、纯粹到极致的黑色。令牌正中央那个“渊”字,是用一种暗红色的颜料刻成的,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芒,仿佛是用人血写成的一般。
“这枚令牌,是本座的信物。”那人说道,“持有这枚令牌的人,可以在‘渊’的任何据点中获得庇护。本座将它赠予你。不是为了收买你,而是为了告诉你——‘渊’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他转过身,提着他的灯笼,向桥的另一端走去。他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出清脆的回响,在空荡荡的街道中传得很远。
“沈国公,”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回响,“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到那时,希望你手中的刀,还能像今天这样——握得这么稳。”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的黑暗中,连同那盏昏黄的灯笼,一同融入了夜色中,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沈烈握着那枚黑色的令牌,站在石桥上,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沈烈正在国公府的书房中翻阅西域来的军报,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兵快步冲入书房,单膝跪地,面色苍白:“国公爷!不好了!城西的甘露寺昨夜遭遇袭击,寺中十七名僧人——全部被杀!无一幸免!”
沈烈猛地站起身,手中的军报跌落在地:“甘露寺?什么人干的?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回禀国公爷……现场只留下了一样东西。”那亲兵的声音有些抖,他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双手呈上——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与昨夜那个黑斗篷人赠予他的那枚令牌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这枚令牌上没有刻“渊”字,而是刻着一个血色的“杀”字!
沈烈接过那枚令牌,手指摩挲着令牌表面那冰冷的纹路,目光变得如同寒冰般锋利。
“他在向我示威。”沈烈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他用甘露寺十七条人命告诉我——他能在我眼皮底下杀人,而我却连他的影子都抓不到。”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铁:“传令!关闭京师九门!全城戒严!挨家挨户搜查!就算把京师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那伙人给我揪出来!”
“是!”
命令层层传递下去,整个京师都动了起来。九座城门依次关闭,守军将所有出口全部封锁。京兆府的衙役、五城兵马司的兵士、禁军——所有人全部出动,在城中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
但搜查持续了整整一天,却没有任何结果。那些黑衣人仿佛真的如同鬼魅一般,除了那枚留在甘露寺的血腥令牌,再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们就像从地底冒出来、又钻回地底去了一样,连一丝气息都没有暴露。
傍晚时分,沈烈站在甘露寺的大殿前,看着地上那十七具盖着白布的遗体,沉默了很久。他身边,赵风和石开都低着头,一言不。
“甘露寺的僧人……都是普通人。”沈烈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他们和这场战争没有任何关系。那个‘渊’,之所以选择甘露寺下手,就是为了告诉我——在‘渊’的面前,没有人是无辜的。”
他转过身,望向天边那片被夕阳染成血红色的云层:“传令下去——从今天起,京师所有寺庙、道观、书院,全部加派守卫。夜间实行宵禁,没有特许,任何人不得在街上行走。”
“国公爷,”赵风低声道,“这样一来,城中百姓必定人心惶惶……”
“人心惶惶,也好过让他们以为,自己能够在这场风暴中置身事外。”沈烈打断了他,“告诉他们——那些杀人的凶手,还没有离开京师。他们就在我们身边的某个角落里。如果不把他们都揪出来,甘露寺的惨剧,随时可能生在任何一个人身上。”
他走到甘露寺大殿门前的台阶边坐下,从怀中掏出那枚刻着“渊”字的令牌,放在掌心中,望着它在夕阳光线中泛着幽亮的反光,目光深沉。这枚令牌,既是“渊”的信物,也是一张战书。他在沙漠里刚和天帝拼得九死一生,新的暗流又已经涌到了京师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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