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飞快地垂下去,眼皮抖得像抽筋。
不是被那八个蛊奴吓的,是看见了轿子两侧站的那两个丫鬟。
十五六岁的年纪,梳着双丫髻,穿靛蓝粗布衣裳,怀里各抱着一柄长剑。
瞧着跟大户人家的丫头没两样,可她们的眼睛不对。
那双眼睛里头没有少女该有的羞怯温驯,只有一潭死水,连波澜都没有。
能在姜家嫡系身边贴身伺候的丫鬟,体内种的是冰蚕蛊。
这种蛊虫专攻心脉,种下去的头一年,先吃掉人的七情六欲。
把一颗活人的心炼成一坨不会跳的冰疙瘩。
这样的人不会怕,不会疼,不会犹豫。
主人让杀谁就杀谁,让怎么杀就怎么杀,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轿帘没有掀,里头那女子又开口了,声音不大,软绵绵的。
“阿三。”
最前头那个抬轿的汉子浑身一颤。
像是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这句话似的。
肩上的轿杠往下一沉,脚底板已经碾碎了半块青砖。
可他的身形刚动,又硬生生止住了身形。
轿帘缝里伸出一只手来。
那只手白得不像话,五根手指跟葱段似的,手背朝外,轻轻摆了摆。
那位名为阿三的汉子眸光闪了闪,便明白了什么意思。
这是不能杀的意思。
整条街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又提了一口气。
松口气的是他们这些人不会被迁怒,提的却是这位蛊神教的大小姐,从来不是个好说话的主儿。
她不杀,往往比杀还要让人难受。
渝州城的老人都知道一句话。
姜家小姐不高兴,你死了是福气,她高兴了,你活着才是本事。
阿三往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踩得极沉,青石板没碎,只是往下陷了半寸,像是一个人心头压了块石头。
他的肩膀往下一沉,轿杠从肩上滑落,另外七个蛊奴同时递了个眼色,没说话,也没点头,就那么自然而然地伸手,把轿子接了过去。
轿身纹丝不动,轿帘连晃都没晃一下。
里头那位女子没出声,这便是默许了。
在这条街上,在这座城里,默许两个字什么都管用。
阿三扭了扭脖子,骨头响得跟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一串,听着就让人牙根酸。。
林尘眯起眼睛。
本能地想调动灵气,丹田里只有翻滚的魔气,他这才记起来。
他在这儿没有灵气可用,这片天地不认他,就像个外来户进了宗族祠堂,辈分再高也没人给你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