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最边缘的一道波动源,向前移动了一寸。
仅仅一寸。
但在那覆盖整座因果星海的感知网络中,这一寸,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叠叠、永不平息的涟漪。
林风立在崖边,望着那道极其缓慢地、如同挣脱万钧重负般向前移动的波动源,没有说话。
他只是等。
等待那个——在“终裁定序”的阴影中躲藏了太久、此刻终于鼓起勇气迈出第一步的——灵魂。
星瞳的感知网,已经将那道波动源锁定得死死的。
她能“看见”它的一切。
那是一艘极其微小、极其隐蔽、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梭形飞船。它的外壳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用于隐匿气息的符文阵,此刻正在剧烈地闪烁——不是因为能量不足,而是因为操控者的情绪波动,正在干扰符文的稳定运行。
飞船内部,只有一个人。
不,不是“人”。
那是一个半人半机械的、身上布满暗银色金属改造痕迹的……存在。
他的左半边脸,是血肉之躯,苍白消瘦,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他的右半边脸,是冰冷的金属,一只机械眼正闪烁着不稳定的红光,无数细密的齿轮在皮肤下转动,出极其细微的、如同啮齿动物啃咬般的“咔咔”声。
他的身体,同样如此。
左半边,是一件破旧的、血迹斑斑的灰袍。
右半边,是一层紧贴着骨骼的、暗银色的金属骨骼,上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终裁定序”符文。
他就这样,以一种扭曲的、仿佛被撕裂成两半的形态,蜷缩在飞船狭小的驾驶舱内。
那只血肉之躯的手,死死握着操纵杆。
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那只机械的手,却僵硬地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开,如同一个永恒的、无法完成的“拥抱”姿势。
他盯着前方那块小小的显示屏。
显示屏上,是思过崖的模糊影像。
是那道站在崖边的年轻身影。
是他——林风。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岩石,却又夹杂着机械音特有的、冰冷的回响:
“我……迈出了……”
“我……真的……迈出了……”
那只血肉之躯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那只机械的手,却在这一刻,极其僵硬地、如同生锈的齿轮终于开始转动般,向回收缩了一分。
五指,微微——合拢了一根。
他低下头。
看着那只正在缓慢合拢的机械手。
看着那根弯曲的、冰冷的金属手指。
那眼眶中,那只血肉之躯的眼睛,有什么东西,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那不是眼泪。
那是——血。
鲜红的、温热的、属于“活着”的血。
从他眼角,缓缓滑落。
滴在那只机械的手背上。
与冰冷的金属接触的瞬间,那滴血,竟然——
没有滑落。
它如同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吸引,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渗入了那冰冷的金属之中。
机械手,在这一瞬间,微微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