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卖声不断,陈纪的脸被太阳晒得通红,他看到好几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但都不是谢秋。
是谢秋先发现他的。
陈纪穿着简单的白衣黑裤,混在熙攘的人群中,坚韧、挺拔、如山间白杨。
很久以后谢秋才明白,陈纪不是长成了小白杨,他本身就是一棵白杨,只是不幸流落到了秋水镇,同她绑在了一起。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以至于她都忘了,陈纪原本并不属于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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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醒了,谢秋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索性爬起来,这才发现微信有几条未读信息,都是陈纪发来的。
【对方向你转账678074元】
【阿秋,乖。】
【不哭。】
谢秋心脏微滞,快速切换界面,给置顶的那串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空寂茫然的夜里,回应她的只有一片忙音。
手机掉到地上发出破碎的声响,寒意顺着脚底快速蔓延,谢秋听到轰隆一声巨响,不知道从哪里发出来的。
出租车一路疾驰,她赶到的时候,只看见大厅一片狼藉,几个清洁工正在拖地,酒气弥漫,粘稠的血腥味混着刺鼻的酒味一起钻入她的鼻腔。
谢秋身体剧烈颤抖着,抱着膝盖蜷缩起来。阴影处,有几个穿着工作服的员工在嗑瓜子聊天,说到激动处眉梢高挑,对眼前的场景习以为常。
谢秋撑着膝盖挺起后背,牙齿死死咬住手腕,竭尽全力保持冷静。
她冲过去抓住其中一人的胳膊,“陈纪呢?你认识陈纪吗?他在哪?”
正在聊天的员工被她吓了一跳,不耐烦地说,“你谁啊你!”
从前台走出一个男人,一身黑衣,面色骇人,“你是陈纪什么人?”
谢秋毫不犹豫,“我是他妹妹。”
“跟我来。”
车子已经开出很远,谢秋才勉强找回一丝理智,手指哆嗦着扣上安全带,她想,如果陈纪知道她上了一个陌生男人的车肯定又要生气了。
但是这一次,就算他要揍她,把她绑起来,她都不会怪他。
出租车穿过浩瀚夜色,城市街景不断后退,仿佛去往另一个世界。
漫长的半个小时后,谢秋终于见到了陈纪。他躺在一片令人晕眩的白色里,闭着眼睛,了无生气。
谢秋扑过去,埋在他的颈窝呜呜呜的哭出来。
“陈纪,你醒醒,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你醒过来,以后我会听话,我什么都听你的。”
她捧着陈纪清瘦的脸,慌乱的蹭他的下巴,泪水滑过脸颊,一滴滴滚落到紧闭的唇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