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对着陆锦尧说话,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飘在空中被风清晰地卷入陆锦尧的耳朵。
“我要离开陆锦尧。”
如果反抗的结局是无法反抗呢?
秦述英张开手,往前迈了一步。
陆锦尧呼吸都快停滞了,扑身上前把人拉回来死死抱在怀里。差点看着秦述英坠楼的恐惧压得陆锦尧快要窒息,他不自觉地着抖,耳边再次传来海难那天秦述英在他脚下的悲鸣。
陆锦尧终于在那一刻明白了,是谁离不开谁。
……
陈硕打来电话的时候陆锦尧正在给自己打镇定药物。
他应激得厉害,两颗抗焦虑药片咽下去毫无作用,勉强把秦述英带回家后浑身再也控制不住抖。他让保镖离得远远的,让家仆去看着秦述英的情况,手边放着平板分屏监控着淞城的情况和po1airs回传的身体指标,针头推了好几次才把镇定剂打进去。
肌肉注射的反应来得很快,过不久他就昏昏欲睡。但手边的事情还没处理完,陆锦尧稳定了情绪,又去找咖啡因和尼古丁麻痹神经,在完全平复好后才接起响个不停的电话。
陈硕在那头急得太久,一听到电话接起来才放下心,“我靠你干嘛去了?专线半天不接,秦述英现在脑子不清醒你多少讲点道德底线别乱来。”
“……什么事?”
“有个意想不到的人从淞城大老远跑荔州去找你,估计明天就到。”
陆锦尧揉着太阳穴,重影的眼睛渐渐恢复正常,看了眼平板上的显示状况都在可控范围内,才淡淡开口:“柳哲媛要来?”
“……你是鬼变的啊这都想得到。”
“亲儿子快被压死了,当爹的不管,当妈的总得有点表示。”陆锦尧端起水杯清了清嘴里的苦味,嗓子还是有些哑,“秦又菱还说什么了?”
陈硕确认陆锦尧是鬼变的了,人在荔州,魂魄还幽幽地飘在淞城上空,甚至飘他头顶监视着:“说柳哲媛快十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柔柔弱弱的不禁吓,你别给人吓出个好歹来秦竞声讹上你。”
“在法律上他们没有夫妻关系,他讹不到。”陆锦尧对秦又菱的提醒并不买账,“让人看着,要过来之前提前告诉我,不能让阿英见到她。”
陈硕听这称呼嘴角抽搐了一下:“行。诶听说你今天被一老太太揪着说打人绑票,还问秦述英怎么找了你这么个条仔。虽然初听很搞笑,但仔细想你目前的行径和绑票差不多了,诶往情人身上开枪算家暴吗?”
“……”
陈硕一顿,收了玩笑的语气:“你怎么了?受伤了?”
陆锦尧甩了甩脑袋,试图把大脑里的嗡鸣甩出去:“没事,有点累了。在淞城盯好秦述荣,防着点秦竞声搞小动作,挂了。”
第68章潜意识
电话挂断后陆锦尧杵着桌台缓了很久,镇定剂和咖啡因对冲的感觉太矛盾了,被强行压制的颤抖和焦虑像被一层布盖住,暂时看不见,却时刻有破土而出的危险。
陆锦尧闭了闭眼,深吸气确定压抑住了,才拧开书房门走出去。
陆家在荔州的宅邸很宽敞,是陆维德夫妇为了容纳两个小孩乱跑专门请设计师调整过的。陆锦尧本想带着秦述英一间间走完,让他感受这座房屋的温度。
冷风刮起时可以坐在壁炉边取暖,阳光正好时能在玻璃房中和植物一起呼吸,窝在毛绒沙里或者裹着毯子,在柔软中小憩,告诉他自己怎样在这里从赤脚满地跑的孩童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青年。
可是变故陡生,陆锦尧能先安抚好自己,再照顾好秦述英的情绪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秦述英还没睡,正睁着黝黑的眼睛坐在床边看着自己。陆锦尧揉揉他的头,把人塞进被窝里,紧紧地抱好。感受到怀里熟悉的气息,陆锦尧心头的焦虑才压制下去一点。
他箍着秦述英的腰,怕他睡着了人又跑了,更怕抱太紧让秦述英难受。陆锦尧此刻已经疲惫到想着干脆打一针镇定剂让人安分一晚上算了,但想到秦述英对注射的恐惧,又把人往怀里揽了些,手轻轻摩挲安抚着秦述英的小臂。
可到了半夜不安分的是陆锦尧自己。镇定的药效一过,他开始控制不住地做噩梦。
耳边绝望的呼号再次袭来,胃也跟着应激痉挛,翻江倒海似的,眩晕到浑身冒冷汗,控制不住地抖。大脑潜意识提醒自己不能打扰秦述英的睡眠,他连被噩梦惊醒时都不敢出急促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