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述英脚步一顿,还是乖乖听了他的指令。
离开巷口后陆锦尧带人去校门外的甜水铺,问老板要了碗常温的糖水,怕秦述英刚刚情绪波动大产生眩晕,又怕太凉的东西喝下去伤胃。
管理巷口的工作人员得知情况后连忙赶来道歉,陆锦尧摆摆手表示并不介意:“阿婆年纪这么大了,这一片又在棚户区改造的范围内,怎么没人重新安置她?”
工作人员摇摇头:“阿婆的老伴二十多年前就死了,十多年前儿子在工地上被掉下来的钢筋砸了头,当时只是头晕不重视,后来脑出血去世了。没有收入来源她就一直在这附近卖小吃,什么糯米团、糯米鸡、甜豆浆……靠近学校生意还不错,可您也知道,贵族学校的家长……总之就是嫌不卫生,赶过她好几次。前几年改造的时候她已经患上阿尔茨海默症了,没有家属,她自己的签字也没有法律效力,并且也搞不清楚搬迁是什么。”
“我们上门慰问过好多次,她好像一直念叨着要出摊,说阿仔和妹仔好久没来了。我们还以为说的是她儿子。”
陆锦尧低头看了一眼秦述英只动了两口就放下的糖水,突然想起什么,问老板:“请问有凉虾吗?”
“有的。”
老板捞了一勺糯米作的凉虾放糖水里,秦述英静静看了一会儿,才终于愿意拿起勺子就着糯米喝下去。
陆锦尧松了口气,对工作人员道:“房子太老了不安全,夹在高楼中间又暗又湿对老人身体不好。麻烦在这附近融创的回迁楼盘里帮她找一处带电梯的中低楼层吧,太低回南天又容易渗水。”
工作人员愣了愣,陆锦尧补充道:“按你们的政策来,价格的事情不用操心,签字由我本人代签。以后有什么法律纠纷,直接函给融创,会送到我这里。”
荔州地界谁不认识陆家,工作人员连忙点头,陆锦尧微笑着回应:“麻烦了。”
荔州的晚霞很美,白日被云霞层层染成鎏金与姹紫,陆锦尧陪着秦述英坐在天台上,静静地看日落。
“之亦说念书的时候你常待在这里。”陆锦尧偏过头去看他,“在这里做什么?”
秦述英从今天见了阿婆之后一直很懵,突然出现的故人搅晕了他的自我认知,他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看星星,画画,还有帮南之亦包扎。”陆锦尧数着从南之亦口中知道的信息,莫名其妙带上了酸味,“你把玻璃片扎到我肩膀里,都没问过我一句。”
即使现在秦述英脑子不清醒也被这句话刺激得一激灵。
于是陆锦尧变本加厉:“你待在天台上偷看我又不让我知道,悄悄跟踪我替我解决麻烦也不告诉我,给我投稿、送音乐都不署名。我怎么找得到你?”
“我给你的联系方式,你转身扔进垃圾桶。让你来参加我的展览策划你也不搭理我。阿英,我们错过这么多次,真的只是我一个人的问题吗?”
这些倒打一耙的话陆锦尧也只敢在秦述英不搭理他的时候说,没办法,陆锦尧就是这么一个奇怪的人,平常端得很高,表情和心态像平静无风的湖面。但遇到喜欢却得不到的东西,就会耍无赖。
陆锦尧贴近他的肩膀,伸出手把人揽入怀里。
“你还悄悄抄我找的诗,天天去看展览,给我画画。你画过我是吗?可是我一幅都没见到过。”
除了那些刻骨铭心的错误和伤害,陆锦尧又错过了多少岁月,遗漏了多少秦述英对他丝丝缕缕的爱。
衣料被风吹得簌簌作响,陆锦尧以保暖的名义贴得更近,揽着秦述英的后脑,让他挨在自己胸前。
“醒过来吧,给我个见到它们的机会,我就原谅你了。”
“作为交换,你也原谅我吧。”
贴近他的心脏,倾听他的心跳,能不能让秦述英感知到自己的真心。
陆锦尧轻吻着秦述英的额头,又深深埋在他颈侧呼吸,真挚地、悔恨地说:“阿英,对不起。”
怀中的身躯逐渐紧绷,不知道自己是幻听还是真切地得到了陆锦尧的道歉。
可是轻飘飘的一句话,怎么能抵偿十余载的纠缠与疼痛。
“阿英,对你好的人,我会对他们更好。你有什么遗憾,我会陪着你一起去弥补。你想要和我站在一起,我答应你,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陆锦尧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奉上,他说过秦述英要什么都会给他,生怕他误以为是对陈真说的,每一个承诺都要加上他的名字。
秦述英抬起头,挣脱他的怀抱,走向天台的边缘,任由风将自己的衣摆吹起,像拂去一片飘零的枯叶。
“我什么都不要。”
秦述英望着远方,离群的飞鸟嘶鸣着扑向丛林,摇动枝叶后不见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