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枝正发着怔,嬷嬷已经利落地将整套流程演示完毕。她最后整了整衣袖,直白道,“老奴再多句嘴,洞房之时,姑娘记着三样,莫怕疼,莫害羞,实在受不住了就咬侯爷肩膀。”见清枝还杵在原地,思索她刚才的话,嬷嬷笑了笑,“时候不早了,奴婢该回宫了。”说着,又示意随行的侍女捧来一只雕花木箱,轻轻搁在清枝面前。她眼角带着几分深意,“这里头可是好东西,洞房那晚,姑娘不妨穿在身上。”说完眼神示意两名随行的侍女,跟着她一起出去。清枝将嬷嬷一路送至府门外,待马车驶远,才折回房中。她好奇地打开箱子,指尖触到最上层那件衣物时,不由一怔。薄如蝉翼,轻若无物,捧在手里几乎瞧不出形状。她迟疑地拿了起来,凑近烛火一瞧,竟见莹莹的光亮透衣而过,映得指尖微微发亮。这东西穿身上?心口突地一跳,清枝将那件衣裳塞回箱中,转头唤来桃丫,“先收到隔壁去,别搁在这儿。”正巧徐闻铮回府,过来寻清枝,刚走到廊下,就撞见桃丫抱着个箱子往外走。“这是什么?”他伸手一拦,挑眉问道。桃丫摇头,“奴婢也不清楚,嬷嬷只说是个好东西,主子让我先收起来。”徐闻铮顺手掀开箱盖,拎起那件薄衫对着光瞧了瞧。料子光滑,轻得几乎抓不住,可翻来覆去也瞧不出名堂。他眯了眯眼,忽然勾起嘴角,“既是好东西,何必藏着?送到婚房去。”接下来的几日,侯府上下张灯结彩,连回廊都挂满了红绸。徐闻铮特意向慧帝告了假,亲自盯着婚仪筹备。虽说府里没有长辈主事,可他的清枝,半点委屈都受不得。“侯爷,这是不是太过奢费了?”管家捧着聘礼单子,手都在抖。这聘礼单子,可不就把整个侯府连同田庄,铺子全都送出去了么。徐闻铮垂眸看着聘礼单子,“我家夫人,自然要最好的。”他只觉得这薄薄的几十张纸,到底还是太轻了些。若是能写人,他都想把自己也添上去。横竖这侯府上下,连带着他这个人,都是要交到清枝手里的。正文完结大婚九月二十三,天大晴。院里的木芙蓉沾着夜雨的湿气,开得正好。桃丫剪下两枝开得最盛的,小心翼翼地插进梳妆台边的瓷瓶里,花瓣上的水痕未干,迎着晨曦,透着淡淡晶莹。清枝端坐在梳妆台前,万福娘子扯着五彩丝线在她脸上来回绞动。细线刮过时,脸颊的刺痛让她不由得绷紧了身子,睫毛微微轻颤,不时漏出几丝抽气声。忽然头顶一凉,木梳的齿尖轻轻划过发丝。“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郭大娘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清枝倏地睁眼,铜镜里果然映出郭大娘慈祥的笑脸。她急急转身,才发现屋子里,不知何时已站满了人。杜大娘怀里揽着一匹青红相间的绸缎,王娘子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对素胚的瓷碗,何娇指尖托着个描金的胭脂盒,河生,二妞还有大壮几个更是把喜果盒子搂得紧紧的。“咱们来给你送添箱礼了。”杜大娘笑着将绸缎放在清枝身侧,“原觉着这些东西寒酸,都拿不出手呢。”王娘子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将瓷碗搁在案几上,轻声说道,“就是,侯府什么好东西没有,可侯爷特意嘱咐,说你一定会喜欢的。”清枝望着满屋子的笑脸,喉间突然有些发紧。她抬手,指尖慢慢抚过丝滑的绸缎,重重地点了点头,“喜欢的,每一样我都喜欢。”二妞上前两步,往清枝手心塞了一块桂花糕,“徐二哥说让你先垫垫肚子。”小丫头眨着眼,又说道,“南边连日暴雨,冲垮了官道,要不是二哥专程派了马车来接,咱们今日还真赶不上这吉时呢!”郭大娘的手在清枝肩头轻轻一按,温热的掌心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道。“坐稳当了,侯爷特地交代,让我来给你梳头。”她说着,木梳又顺着清枝头顶的青丝缓缓滑下,轻声说道,“二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清枝看着铜镜,里面映着郭大娘专注的神色。“再梳梳到老,白头共偕老。”……清枝忽然觉得眼眶发烫,镜中的自己渐渐模糊,她这才惊觉,原来没有娘亲,也会有这样温暖的手替她梳头。一个时辰后,清枝穿戴齐整,凤冠垂珠,金线纹样在衣料上流光溢彩,衬得她整个人明艳又华贵。郭大娘忍不住后退半步,细细端详着清枝,眼角逐渐泛起湿意,“咱们清枝今日真美。”说着她取出帕子,轻轻按了按清枝的眼尾,“新娘可不兴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