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俯身,逼着孟柄彰与他对视,“可偏偏宣帝吊着最后一口气,硬是撑到慧帝入京。前太子暴毙,凌王中毒,这一桩桩,不都是孟相的手笔?为的就是把京都这潭水搅浑,好让远在信州的萧稹金蝉脱壳。”孟柄彰低笑出声,直视徐闻铮的双眼,“徐将军非将这脏水泼老夫身上,老夫无话可说。”徐闻铮忽然眼锋一转,火光下他的眼神锐利如刀,“萧稹如今就在西坞国,而且他骨子里流的,是你孟柄彰的血。”孟柄彰的手指骤然收紧,眼里的不可置信瞬间凝固。徐闻铮又说道,“清泉这回去信州,恰好截获了几封你们的书信。”孟柄彰的脸上,此刻满是惊骇,连嘴唇都在微微发抖。牢中火光摇曳,寂静无声。徐闻铮见状,继续说道,“孟大人,你可还记得那年的私铸铜币案,后来那些铜币全经你手流入了西坞国,在西坞国养着十万人马。”他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在孟柄彰眼前缓缓展开,“萧凌所中的坞魂草之毒,普天之下只有西坞国才产,巧的是你府上就有。”“荒谬!”孟柄彰猛地站起身,铁链哗啦作响,“荒谬至极!”徐闻铮不紧不慢地叠好布包,“您派人去销毁证据,却被孟清澜拦下了。如今这证物,还有一份在御书房里摆着呢。”他掸了掸衣袍,缓缓起身,“本侯即将大婚,见不得血。圣上开恩,将您的凌迟之刑推迟了一月。”走到牢门口,他忽然回头,嘴角噙着淡然的笑意,“待我成亲后,倒不介意再灭一国。”沉重的牢门轰然关闭,只剩孟柄彰瘫坐在稻草堆上,面如死灰。婚期将近,清枝心里越发忐忑。虽得宫中女官相助,但侯府无长辈主事,她总觉着心里没个着落。昨日又听闻圣上与皇后也要亲临,夜里更是紧张得辗转难眠。清晨时分,一位宫装嬷嬷踏着晨光进了侯府。她身着靛青色宫装,发髻纹丝不乱,只簪一支青玉簪子,却通身透着一股气派。“老奴奉皇后娘娘懿旨,来为姑娘讲解大婚之礼。”说着嬷嬷朝着清枝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清枝昨夜睡不着,索性起身研读医书到三更,这时眼下还泛着淡淡的青色。她刚要抬手掩个哈欠,就听嬷嬷提醒了一句,“时辰紧,老奴这就开始教导,姑娘且打起精神来。”“劳烦嬷嬷了。”清枝立刻晃了晃脑袋,将困意强压下去。嬷嬷从最基本的仪态开始教起,声音不疾不徐。“姑娘请看,行走时裙裾要纹丝不动,莲步轻移。”清枝凝神细看,跟在嬷嬷身后模仿。嬷嬷上前轻托她的手腕,“行礼时腰身再沉三分,对,就是这样。”她手把手地调整清枝的姿势,连指尖的弯翘都不放过。教到捧如意时,嬷嬷亲自示范,“左手托底,右手虚扶。”……嬷嬷这一教就是好几个时辰,始终不见半分不耐。从跪拜大礼到行走步态,嬷嬷事无巨细一一指点。见清枝一点就透,嬷嬷欣慰地直点头。暮色渐沉,桃丫进屋点燃了烛火。嬷嬷忽然敛了笑意,从锦盒中取出一对合卺盏。“姑娘仔细瞧好了,交杯时手腕要稳。”她倾斜着杯身,"若侯爷饮得慢,您得托稳了,等着他。”清枝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点了点头。只见嬷嬷将酒盏轻轻放在桌上,提醒道,“这合卺酒啊,洒一滴都是不吉利的。”清枝应道,“嬷嬷教诲,清枝都记在心里了。”嬷嬷又示意侍女取来侯爷的婚服,挂在了衣架上,那朱红锦袍在烛火下泛着柔光。她指尖轻点在腰带上,“姑娘且看,解腰带时,手指在这儿灵巧地一挑。”话音未落,玉带扣便无声滑开。嬷嬷双手虚按在衣架的肩上,顺着木架轮廓缓缓下滑,“褪外袍时,得顺着肩线往下脱。”脱下了外袍,嬷嬷的手又停在内衫的领口,指甲在暗结上轻轻一刮,“这处衣带最易缠住发丝,要顺着纹路往下解。”嬷嬷将脱下的婚服一件一件仔细叠好,红绸如流水般在她指间收拢。她忽然顿了顿,眼角笑纹加深,“老奴多句嘴,姑娘大婚那晚,更衣时若是遇上难解的结,多唤两声夫君,侯爷自然会帮你。”嬷嬷紧接着又将新娘的婚服铺展开来,指尖点着衣襟处的暗扣,边说边示范。“若是侯爷想亲手为姑娘宽衣……”嬷嬷忽然凑近些,声音带着过来人的了然,“姑娘只需抬着胳膊,那些繁琐的衣结啊,自有侯爷去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