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快回想起来,当年昌平县确实闹出过一桩轰动一时的杀夫案,那妇人董氏被判处死刑,行刑时他还去刑场看过热闹。
没想到姓江的竟是谢晋的女儿!
先前他与秦老夫人约定,老夫人想要江怀贞的命,但这么一个大活人,又是个刽子手,光天化日之下,如何动手?
他不是潘闵那样没有脑子的人,如今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必定步步小心。
而且江怀贞与林霜如今关系密切,人际关系早已不再像以前那样简单,稍微动一下就能引起周边注意。
新县令不好糊弄,那个女刑幕断案手段不容小觑,连秦升那样的案子都能翻起来,他更不可能轻举妄动留下把柄。
“既然不能明着来,那就借刀杀人。”
原本只是想查清江怀贞的身世,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到破绽,却没想到竟挖出这样一桩陈年旧事。
“谢家……呵,有意思。”
秦冲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科举世家或书香门第极端忌讳家族成员从事刽子手这类“贱业”,其避讳程度甚至可能超过对“娼优皂隶”的排斥。
谢家若是知道,当年弃如敝履的女孩,如今不仅活得好好的,还成了刽子手,不知会作何感想?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而他此时正算计着的江林二人在做青团。
灶间蒸腾着艾草的清香,林霜将浸染了春色的糯米团在掌心揉捏。
青碧的汁液从她指缝间溢出,在粗陶盆沿积成一道浅浅的绿痕。
案板上排着十几个捏好了圆嘟嘟的青团,豆沙馅的甜香混着新鲜艾叶的苦涩,在潮湿的春风里酿出独特的节气味道。
眼下马上就到食寒节,各家各户种完地,都忙着做青团祭拜亡故的亲人。
去年她们还没有这层亲密关系,江怀贞自行去祭拜了养父和母亲。今年已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哪里还分彼此?
江怀贞觉得是时候带林霜去“见”自己的母亲了。
林霜正在往青团里塞着豆馅儿,见她时不时抬眼看着自己,终于没忍住道:“有什么话欲言又止,就不能痛快点?”
江怀贞飞快地瞥了她一眼:“想带你去见见我爹和娘……”
她说的“爹”,自然是养父江贵。
林霜听到这话,手上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一阵热意顺着耳根子爬了上来,压着唇角道:“好。”
前年她刚来的时候,她们做酱饼要烧木炭,她就见过怀贞母亲的坟墓。
见是见过了,但还没拜过。
而江怀贞此时提出这个事,自然是要以她伴侣的身份去拜见,意义不同。
蒸笼里的水咕嘟作响,江怀贞又偷偷瞟了她几眼,小声问:“你会介意我娘那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