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意识到。
眼前的长孙无垢已不仅是洛阳城里那个温婉娴静、默默跟随在他身后的女子。
这一路西行,风霜磨砺,身处陌生而艰苦的天地间。
她身上竟悄然绽出一种独特的光华——
那是一种洞察世事、照见人心的智慧之光。
“还有呢?”
他轻声问。
“还有……”
长孙无垢的目光转向窗外,那里,是敦煌苍茫的夜空。
“勇气。”
“不是匹夫之勇,不是一时的血气之勇。”
“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
“是明知前路艰险,生死难料,却依然选择前行的勇气。”
“是将自身安危、荣辱,乃至身后名,都置之度外,只为心中那个‘通西域,断匈奴右臂’的信念,而一往无前的勇气。”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虞战,眼中似乎有星光在闪烁。
“李大哥,您说,班定远他当时,怕吗?”
虞战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
“或许,也是怕的吧。”
“人非草木,孰能无惧。”
“是啊。”
长孙无垢轻轻颔,
“他也是人。会怕,会冷,会饿,会想家。”
“但他的‘勇’,压过了‘惧’。”
“他的‘信’,照亮了‘疑’。”
“所以,他成了班。”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却字字清晰,敲打在虞战的心上。
“李大哥,您在看他的故事,是在想,他是如何以三十六人征服西域的吗?”
虞战没有否认,他点了点头,
“是。我在想,他的战术,他的谋略,他对西域诸国人心的把握。”
“那些,固然重要。”
长孙无垢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昏黄的灯下,显得温暖而坚定。
“但无垢以为,定远侯能成此不世之功,最根本的,或许并非那些奇谋妙计。”
“而是他胸中那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自信。”
“是他骨子里那股‘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气。”
“有了这两样,那些计谋,才有了施展的根基。”
“那些凶险,才成了磨砺锋芒的砺石。”
“李大哥……”
她看着虞战,目光清澈而专注,
“您带着我们从洛阳一路走到这里。”
“路上经历了那么多艰险。”
“您做的每一个决定,在无垢看来,也都是‘自信’与‘勇气’的最好注解。”
“所以……”
她端起汤碗,轻轻吹了吹,递到虞战面前,
“李大哥,您在看定远侯,或许,也该看看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