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手中的书简,接过托盘,放在案几上。
“辛苦你了,无垢。”
长孙无垢轻轻摇头,
“不辛苦。”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卷摊开的书简上。
“李大哥,是在看前汉定远侯班的事迹么?”
“哦?”
虞战有些讶异地挑起眉,
“你也看过?”
“嗯。”
长孙无垢点了点头,走到虞战身旁,伸出素手,轻轻抚过那些古旧的竹简,
“在家时,随家兄读过一些史书。”
“定远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故事,很是有名。”
“那你看得懂么?”
虞战端起碗,喝了一口热汤,暖意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几分塞外夜晚的寒意。
他看着她,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随口问道。
毕竟,在这个时代,女子读书,尤其是读史书兵书,是极为罕见的。
长孙无垢微微侧头,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
“其中行军布阵、纵横捭阖的谋略,无垢看不太懂。”
她的声音,轻柔而平稳,
“但,我看了好些天,从这字里行间,倒是看出了些别的东西。”
“你看出了什么?”
虞战来了兴趣,
长孙无垢抬起眼睑,那双清澈的眸子,静静地看向虞战,一字一句地说道:
“自信。”
“自信?”
虞战咀嚼着这个词。
“是。”
长孙无垢的目光,似乎透过了竹简,看到了那个遥远的时代。
“三十六人,深入绝域,面对的是言语不通的异族,是虎视眈眈的匈奴,是心怀叵测的西域诸国。”
“前无援兵,后无退路。”
“可他,从未犹豫,从未彷徨。”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力。
“他相信,自己所做的是对的。”
“他相信,大汉的威仪足以慑服四方。”
“他更相信,自己手中的刀剑,与胸中的谋略。”
“这种相信,不是狂妄,也非无知。”
她微微一顿,
“而是一种深深根植于骨血之中,对自身力量、对所行之道、对身后文明的一种近乎本能的信任。”
“所以,他敢在鄯善,夜袭匈奴使者的营帐。”
“所以,他敢在于阗,当众斩杀巫师。”
“所以,他敢在疏勒,废立国王。”
“一切,皆因‘自信’二字。”
虞战停下了咀嚼,他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女子。